夜风穿过叶家主宅的檐角,吹得铜铃轻响。光幕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辉,像一层薄纱笼罩宅院。风吹过,铃音轻晃,光纹微漾,仿佛呼吸一般规律起伏。萧无月与叶红鸢并立于广场中央,望着北方天际。乌云仍在,黑雾未退,但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他们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巡守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火把一处处亮起。警讯石静静躺在各处哨岗的案头,等待被唤醒的那一刻。光幕无声流转,护住一方安宁。萧无月抬起手,指尖轻触屏障表面。温润,坚韧,带着地脉的搏动。他知道,这还不是终点。但这道墙,已经立起来了。
就在此时,西角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声。
声音尖锐,撕破夜空,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那是紧急示警的信号——有人触碰光幕,且力量极大。
萧无月眼神一凝,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射出。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叶红鸢仍站在原地,没有动。她不需要冲在前面,她的位置在后方,在高处,在能看清全局的地方。他知道她在看,在听,在等。
他掠过前厅屋脊,借力跃上东侧偏院的瓦顶,目光已锁死西角门。三道黑影正贴着光幕边缘滑落,动作迅捷如鬼魅,落地时竟不带一丝声响。但他们撞上光幕的刹那,已被弹飞数丈,肩背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其中一人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散开,竟带着腐臭之气。
萧无月落在屋檐阴影下,屏息静气。三人未死,反而迅速翻身而起,彼此打了个手势,分作两路:一人直扑南侧阵基点,另外两人绕向祖祠后墙,目标明确——破坏阵法连接处。
他没再犹豫。
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太初呼吸法》悄然运转。气息沉入丹田,又顺着经络蔓延至四肢百骸,与脚下地脉隐隐呼应。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已能感知到阵法微震的节奏。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波动,常人无法察觉,但他能。
杀手落地的瞬间,就是破绽出现的时刻。
他动了。
“影杀步”踏出第一式,身形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在南侧阵基点上方三尺。那名杀手刚举起匕首,准备剜出嵌在地缝中的符石,头顶骤然一暗。他只来得及抬头,便觉胸口一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上光幕,反弹落地,当场昏死。
剩下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结阵,手中短刃交叉成守势。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锁定敌人方位,萧无月已从另一侧屋顶俯冲而下,足尖在瓦片上一点,借势滑行,扫帚柄顺势横扫,正中左侧那人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未出,萧无月已欺身近前,掌缘切在其颈侧,对方顿时软倒。
最后一人咬牙举刃扑来,刀锋直取咽喉。萧无月侧身避让,扫帚柄末端点地,借力旋身,一脚踹在其肋下。那人连退三步,踉跄欲倒,却被萧无月一把抓住衣领,猛然掼向光幕。轰的一声闷响,屏障剧烈震荡,金纹四散,那人脑袋撞在上面,当场晕厥。
三具身体横陈于地,黑袍染血,面罩裂开,露出苍白面孔。萧无月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是幽冥殿死士无疑。他蹲下身,从其中一人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黑色符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扭曲的彼岸花纹路,与之前在柴房地窖发现的残片完全一致。
他将符纸收起,站起身,环视四周。
夜色依旧浓重,北面天空的黑雾翻滚得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云层之后。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一波不过是试探,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他转身欲回广场,忽然脚步一顿。
耳边传来一丝异样——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兵刃破风,而是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极细,极短,若非他刚刚运转《太初呼吸法》,几乎无法察觉。那震动来自祖祠方向,频率紊乱,明显不是巡守行走的节奏。
他立即改道,沿着回廊阴影疾行。越靠近祖祠,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带上了一层白雾。他放慢脚步,贴墙而走,目光扫过祖祠侧门。
两名巡守模样的人正蹲在地上,一人手持小铲,正试图挖出嵌在门槛边的一块符石;另一人则警惕地望向四周,手里攥着一把短匕。
萧无月眯了眯眼。
这两人他认得。二房赵管事的两个儿子,平日里在府中跑腿打杂,从未参与巡防。昨夜换岗名单上,也没有他们的名字。更关键的是,他记得清楚——昨夜子时,他曾路过柴房,亲眼看见其中一人独自进去,出来时袖口沾着药粉。
他缓步走出阴影,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二房赵管事之子,昨夜为何独自去柴房取药?”
两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看到是萧无月,那拿铲子的青年脸色瞬间发白,手一抖,铲子掉在地上。另一人反应稍快,立刻拔刀,刀锋直指萧无月咽喉:“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萧无月冷笑一声,往前一步,“你们在这儿挖阵基符石,问我想要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奉命巡查!”拿铲子的青年强撑着喊道,“你别血口喷人!”
“巡查?”萧无月又上前一步,扫帚柄轻轻点地,“巡守轮值表是谁写的?阵法节点谁负责?你连东南角和西北角的区别都说不清,也敢说自己是巡查?”
那人语塞,额头渗汗。
拿刀的青年咬牙,突然挥刀劈来。刀光寒冽,直取脖颈。萧无月不退反进,左手一抬,精准扣住其手腕,右脚猛然踢出,正中持刀手的手腕内侧。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短刀脱手飞出,钉入旁边的木柱,刀身嗡嗡颤动。
青年痛呼一声,跪倒在地。萧无月顺势一拽,将其甩向墙壁,再抬脚踩住其肩胛,令其动弹不得。另一人见状欲逃,刚转身,扫帚柄已点在其背后三处要穴。那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身发麻。
“押下去。”萧无月沉声道。
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两名巡守应声而出,将二人捆缚双手,拖往地牢。临走前,萧无月盯着那拿铲子的青年,冷冷道:“说吧,谁让你们来的?二房大长老?还是另有其人?”
那人嘴唇哆嗦,不敢开口。
“不说也行。”萧无月收回目光,“等明天族老审问,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转身走向广场中心,沿途查看各处警讯石。七枚石头中有三枚微微发烫,尤其是西角门和北墙根的两枚,几乎烫手。他蹲下身,伸手触地,能感受到地脉传来的轻微震颤——敌人正在多点施压,试图找出阵法薄弱处。
他刚站起身,一道清越的铃声忽然响起。
叮——
声音不高,却穿透夜空,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紧接着又是两声,节奏分明,三下之后,余音袅袅不绝。
那是镇魂铃的信号。
萧无月抬头望去,只见叶红鸢已登上主厅高台,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握着一枚银铃,正轻轻摇动。铃声所至,原本有些慌乱的巡守纷纷稳住心神,各自回到岗位,按原定轮值守位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