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台的方式极其自然,像是原本就计划在这个节点上台的联合主讲人。他走到沉若冰身边,挡住了台下大部分人看到她的视线。
这组对照实验的设计思路,其实涉及到我们课题组一直在讨论的一个方法论问题。他接过了话头,声音从容,带一种让人不自觉坐直的学术压迫感, 请允许我补充几句。
台下没有人觉得不妥。导师在学生报告中途上台补充,是学术场合再正常不过的事。好几个教授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重新看向屏幕。顾时渊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全国最年轻的副教授,常青藤博士,他开口讲话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他开始讲。声音不急不缓。他甚至没有看ppt,所有的数据和引用都从他嘴里直接流出来,像是从一个运行了很多年的数据库里调取的。他一边讲,一边极其不着痕迹地用身体的角度替她挡出了一条退路。台下的人很快被风度翩翩的年轻副教授吸引,没有人再去注意她。
沉若冰借着这个间隙,转身端起讲台后面的保温杯,背对着观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胃里的翻涌慢慢平息下来。她闭上眼睛,压住了那股恶心。
他精确地给了她四十秒。
不多也不少。多了会让人觉得他在抢学生的报告,少了她来不及恢复。他对时间的掌控一如既往地精准,像是连救场都在心里排练过。
他讲完最后一句,自然地将话头递了回来——
并非生硬的请沉同学继续,而是在结尾处埋了一个她刚好能接上的问题。
一个完美的助攻。
他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台下不会有人注意到。
顾时渊退回了台下。
几百双眼睛重新聚焦在她身上。她接住了他留下的那个问题,用自己的数据给出了回答。然后她做了一件顾时渊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没有按照原来的ppt继续讲,而是临时加了一段即兴的延伸论证。
那是她这两个月在实验室里反复思考、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位置放进报告里的一段分析。刚才顾时渊的补充恰好打开了一个切口,她把那段分析嵌了进去。
逻辑严丝合缝。数据信手拈来。她甚至引用了一篇上周才发表在顶刊的文章,台下几个博士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她完成了剩下的十分钟。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她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几排座椅,落在第一排靠边的那个位置上。
顾时渊没有鼓掌。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报告结束后,茶歇环节。
茶歇环节。走廊里摆着长桌,咖啡、茶、点心。人群叁叁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
沉若冰端着保温杯站在角落里,她现在胃口不佳,加上紧张的劲头刚过,什么都吃不下去。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却在一个身影上停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