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正拿毛巾擦着，就听见房门被敲了两下。
他走过去拉开门，林念站在门外。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他房间里的光漏出去，照在她半边脸上。她换了睡衣，外面披了件开衫，头发也有些乱，像是躺下后又爬起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林念没等他开口，侧身从他旁边挤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然后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坐得不算端正，背有点塌，手指攥着开衫边角，沉默了几秒，才抬头看向林旭。
“别误会，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林念的声音有些空，“也不是来道歉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林旭，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旭这才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手里：“那你来干什么？”
“你刚回来那阵子，我针对你，是故意的。”林念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低了，“不是我没脑子，也不是被他们骗了。”
她说“他们”的时候，没点名，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我就是故意的。”
林旭看着她，毛巾在手里慢慢攥紧了些。
林念往沙发背上一靠，浑身都软了下来，像是失去了支撑。
“当他们手里的刀，就是我在这个家里给自己的定位。”
系统慢悠悠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新型坦白局。】
【本系统友情提示：来者未必是叛徒，也未必是队友，可能只是突然轮到她自己疼了。】
林旭心里回了一句：“到位。”
林念盯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又挤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没等林旭回答，她自顾自地开口：
“大姐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目光落在门板上，像是门上正映着很久以前的画面。声音也轻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怀念。
“小时候，她可疼我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她都先给我留着。出去玩也总牵着我的手，怕我走丢。有人欺负我，她第一个冲上去，明明自己也没大我几岁，凶起来却跟谁都不怕似的。”
说到这里，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点笑意还没冒出来，就自己灭了。
“有一年我发烧，半夜一直哭，不肯吃药。妈急得不行，大姐就守在我床边，一点一点哄我。药苦，她就先自己喝一口白水，再骗我说其实没那么难喝。”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后来我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她还趴在床边，胳膊都压麻了。”
林旭站着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后来你出生了，她对你更好。”
“那时候你还小，软软的一团，谁抱你你都哭，就她抱着你，你最安静。她每天放学回来，书包都来不及放，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你。有时候鞋都没换，站在婴儿床边就开始逗你。你一冲她笑，她能高兴半天。”
她眼神怀念，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一幕。
“有一次她还把作业本落在客厅，先去哄你睡觉。爸问她作业写完没，她嘴上说写完了，其实根本没碰。那天夜里她熬到很晚，第二天上课还挨了老师批评。”
“妈也是。”林念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前她对我们都很好。三姐妹，加上你，她都照顾得妥妥帖帖的。谁换季了要添衣服，谁爱吃什么，谁半夜容易踢被子，她全记得。”
林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越来越轻。
“我小时候肠胃不好，不能乱吃东西，可我嘴馋。她怕我闹，就单独给我煮清汤面，面里打一个荷包蛋，还跟我说这是只有我才有的特权。”
“二姐练舞扭了脚，她守了一整夜，隔一会儿就去摸一下冰袋凉没凉。”
“你那时候更小，晚上睡不安稳，她抱着你在屋里一圈一圈走，走到天亮，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你三岁那年突然走丢后，妈妈像失了魂一样，大姐也是学都不上了就天天陪着妈妈去找你，那时候她也才7岁，和妈妈一找就是一天，回来脚上都磨出了好几个泡，可是她第二天咬着牙继续找，都没喊过一声疼。”
她停了很久，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我那时候一直以为，这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和姐姐。”
林旭没有接话，他看着林念，忽然觉得她今晚不像是来跟他说话的，更像是来跟那个早就回不去的家说话。
“可自从林沐被领回来后，这两个人都慢慢变了。”
林念说这句时，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哭腔。
“不是单纯更宠林沐。”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准确的形容词，“不是那种……多偏心一点，多护着一点。不是。”
她摇着头：“是除了林沐，对其他人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我没觉得。只觉得他身体不好，性子软，家里多照顾他一点也正常。后来我才发现，不是照顾，是所有东西都在往他身上偏。”
“他咳一声，妈就紧张得不行。谁要是让他不高兴了，不问缘由，先怪别人。大姐也是。以前她眼里还能装下家里每个人，后来就只盯着林沐。别人受委屈，她看不见；别人不舒服，她也懒得问。可林沐皱一下眉，她比谁都先有反应。”
林念说着说着，呼吸有些不稳，像胸口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