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都待在李恒的诊室里。
准确地说,是站在一边旁听,连个凳子都没有的那种。
李恒坐诊时节奏很稳。
病人进来,他问诊、看舌、切脉、开方,每一步都不快,但清楚。
而林旭,则站在离诊桌不远不近的位置。
能看,能听。
但不能碰。
有病人下意识朝林旭看过来,像是想顺口问点什么,李恒都会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不让林旭有任何开口机会。
系统适时冒头:
【当前权限更新:围观群众。】
【功能包括:站立、观察、思考。】
【不包括:参与、提问、搭手。】
林旭没理它,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李恒身上。
同样是看病,中间门道差得太多。
一个失眠病人,李恒先问睡不着还是容易醒,再问醒后能否再睡,之后才落到口苦、心烦、盗汗这些细节上;一个看胃病的病人,表面主诉是胀痛和反酸,可李恒问着问着,就顺势把情绪和作息也带了出来,最后辨证并没有停在简单的脾胃问题上。
这些东西,如果只是看书,很难真正看出层次。
只有临床里,你才知道什么叫“抓重点”,什么叫“主次分明”。
林旭越看,越觉得自己之前掌握的那些东西,面对真实病症,还差得很远。
这种差距没有让他气馁,反而让他更安静了。
来对地方了。
哪怕只是站着听,也比在外面瞎摸索值钱。
中午吃饭时,李恒和几个规培学生坐在一桌。
那几个学生显然都是跟着他轮转的,说话时还带着点校园味。林旭坐过去后,桌上的气氛有一瞬间轻微停顿。
其中一个规培学生忍不住问:“李老师,这位也是来跟诊的吗?”
李恒低头吃了口饭,语气平平:“先在馆里看看。”
一句话,没给身份,也没给位置。
林旭听见了,也不在意,低头继续吃饭。
系统在脑海里翻译:
【‘先在馆里看看’——官方版本。】
【‘还不算自己人’——精炼版本。】
林旭:“你是真闲。”
【我这是在为宿主进行情绪陪护。】
“你这叫情绪攻击。”
【陪护方式因人而异。】
下午继续旁听。
从头到尾,李恒都没有让林旭碰病人,甚至没有让他帮忙做任何和问诊直接相关的辅助工作。
整整一天,他像是被摆在临床边缘的一块安静背景板。
系统叹了口气,阴阳怪气道:
【说实话,这待遇比被骂还磨人。】
【被骂至少说明人家把你当回事。现在这样,更像是先放着,别碍事。】
林旭在心里回了一句:“正常。”
【你真不觉得憋屈?】
“没什么可憋屈的。”林旭看着李恒落笔开方,眼神很稳,“这里本来就不欠我什么。”
系统安静了两秒。
然后幽幽冒出一句:
【宿主,我发现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能忍。】
【是你真想得明白。】
林旭没接话。
因为这不是优点,是上辈子被社会教育后的现实。
下午五点多,病人渐渐少了。
李恒让他把诊室收拾干净,又把当天消耗掉的东西登记完,再去档案室送一趟文件。
事情做完以后,这一天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