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林旭猛地抬头。
“她不是虚在先，是困在先。”
许知年看着他。
“中焦不运，水饮上泛，肺气才降不下去。虚，是后来拖出来的。”
林旭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眼神亮了几分，“我一上来就补肺肾，等于门关着还往里添柴。苏老先运中焦，是先把门打开。门一开，痰饮下去，肺气自己就顺了。”
许知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放在公文包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后面的虚呢？”
“门开了再补。”林旭说。“先开门，后添柴。”
许知年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把册子收回来，重新放进公文包里。
“等你病好了，就跟着我吧。”
然后也不等林旭反应，径直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林旭愣了下，随即面露喜色。
从前他不过是柳云清托关系塞来的人，许知年虽收下，却始终没真正认他。平日里多是跟着李恒打打下手、旁听学习，连被许知年亲自指点都还是中枪后才有的待遇。
而刚才那句“跟着我”，是实打实的被认可了。
过了一会，苏婉琴起身又试了试林旭水杯里的水温，然后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窗外樟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直到下午四点，苏婉琴才起身，拎着保温桶回去了。
她没敢说晚上回去做饭，她怕她说了，林旭会说晚上吃食堂，这样她就没有理由再来了。尽管就算她做了，林旭也不会吃。
没过多久，柳云清推门进来。
林旭看到她进来的时候，有些疑惑。
昨天才谈妥了赘婿之争的交易，她今天又过来，莫非是情况有变？
柳云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昨天说的太极心诀，我回去问了。”
“三丰太极心诀的初版拓印本，是柳家老太爷当年亲手拓的。家里练武的老辈人说，看原件的效果比复印件好很多。”
她停了一下。
“但这本原件不能带出藏书阁。只能你进去看。”
林旭秒懂，这不就是武侠小说里的藏经阁嘛。
柳云清看林旭恍然的神色，用那清冷的声线继续开口，只不过语气隐约带上了一丝歉意。
“顾衍琛，江北顾家二少爷。会是第二个候选人。你三姐订婚对象的二哥。顾家是柳氏集团江北医药研发中心项目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我跟他谈好了，他陪跑。”
林旭过了两三秒，才“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是工作。账昨天晚上就算得清清楚楚。甲方开条件，乙方接活，不用掺杂别的。
但“第二个候选人”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会介意，但没办法，挣谁的窝囊费不是挣。
他把这股不舒服压下去，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柳云清站起身，看着窗外。
暮色里的樟树轮廓已经模糊了，江城的灯火还没亮起来。
“如果林振邦说让你接手林氏，记得要准备好退路。”
林旭的手在手札上停了一下。
“我没这个兴趣。”
柳云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留下一句“那我就先走了。”
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开始发沉，樟树的轮廓融进暮色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