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异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怯,像一片羽毛落在瓷盘上。
“云清姐,我是白异。我哥哥……走之前,让我来找你。”
正常情况下,一个陌生人突然被管家带进豪门家宴,长辈会皱眉询问,同辈会拿出手机查底细,或者至少,会有人低声问一句“这是谁”。
水晶吊灯的光淌下来,照在每一张脸上,那些表情像是被提前裁剪好,只等一个触发点。
柳云清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缓缓放下,金属磕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清响。她盯着白异的脸,眼眶开始泛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话要说,却被堵在喉咙里。
柳祥沐放下那只一直把玩的碧玉扳指,瓷器与桌面磕出一声轻响。他无视了餐桌上了家主和他父亲,直接开口:“既然是故人的弟弟,就先住下来吧。”
林旭的视线在柳祥沐脸上停了一秒。这个人平日里说话惯爱绕弯,喜欢在议题边缘敲边鼓,等别人先表态。但现在,他坐在那儿,脊背挺直,用一种“此事无需再议”的口吻,替整张桌子做了决定。
他的妻子宋芮立刻接上,手帕按了按眼角,那动作精准得像排练过:“老宅这边空房多,收拾一间出来就行了。”她的目光扫过白异单薄的肩膀,停留在他苍白的脸上,叹了口气,“这孩子看着就身体不好,云清,你可得好好照应。”
话音落下时,林旭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柳祥沐的是审视,像在等一个预设好的反应;宋芮的则带着警惕,但那警惕不是对着白异,而是对着他——她在防备他说出反对的话。
林旭先扫了一眼作为家主的柳瑞璟,发现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坐在那好像一个雕像。
最后目光回落在白异身上。
白异站在管家身侧偏后半步,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熨烫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生硬的光。他的身形单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在皮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需要被保护的脆弱感。
但林旭看的是他的胸廓。
人在紧张、怯懦时,呼吸频率必然会发生改变,心率会加快。但白异的胸廓起伏极其平稳,不急不缓,像一个设定好节拍的机器。他的姿态和他的生理数据,完全割裂。那张脸上的五官,对称得找不出一丝瑕疵,嘴角的弧度固定在一个精准的数值上。
这不是病弱。这是一件被精确制作出来的拼接品。
柳云清站了起来。
她走到白异面前,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谈判都要迟缓。
“你哥哥……”她顿了很久,像是在一团迷雾里艰难地翻找记忆,“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白异低下头,“哥哥说,不要给你添麻烦。他只说了等我大学毕业后才能来找你,说这样你就会忘记他了。”
宋芮甚至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叹了口气。
柳祥沐的视线再次转向林旭。他看着林旭,语调平和,像一个宽厚的大长辈在进行善意的提点:“林旭,云清和这个孩子的哥有旧交,照应一下也在情理之中。你不会连这个都容不下吧?”
桌边的视线瞬间收紧,所有人都眼含期待的看着林旭。
林旭看到柳家人期待的眼光,心里愈发觉得诡异。
这群人到底在期待什么?
“统子?统子?”
【防火墙重构完毕。】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这次污染太强了,为了屏蔽污染,我关闭了所有的探测模块。】
“为什么我没受到污染?”
【宿主是特殊的。】
“你现在还能干什么?”
【只能和宿主聊聊天。我现在无法预知剧情,宿主,你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林旭眼看系统指望不上,只得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这群人今天的表现,绝对不正常。所以他们这时的期待,到底是期待我什么呢?
是期待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柳家老宅高手太多,不说别的,他的太极师傅张继山他就打不过。更何况,柳家老宅里绝对有枪,他可不想再挨一枪。
不能按照他们的套路来,先苟一点,把自己摘出去再说。
“柳家的事,柳家定。”
七个字。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
林旭直接把自己从这条逻辑链里抽离了出去。
说话的时候,他目光盯着柳云清,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柳云清正站在白异面前,眼圈依旧红着。但在捕捉到林旭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停顿。
“统子,你对这次异常有什么看法?”
【本系统没有看法,现在的大部分算力都拿来填防火墙了。】
“行吧,现在也只能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顺着他们的剧本演。”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坐进车后座。司机发动引擎,车厢里出现了一段沉默。
柳云清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手指放在膝盖上,像是个规矩的小学生。
明明是很乖的坐姿,配上柳云清的身段和容貌,本该是很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此时的林旭,只觉得毛骨悚然。
要不是系统说这次异常是成长型的,范围最终能覆盖全世界,他早就跑路了。
这时系统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