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禁区没有日月交替,没有星辰轮转。
灰白色的混沌迷雾,是这里唯一不变的底色。
像一幅亘古悬挂的裹尸布,将无数仙王的执念与不甘,永远封印在这片被诅咒的虚空中。
萧辰已经不记得自己进来多久了。
可能是三天,也可能是三个月。
时间法则在这片区域变得支离破碎。
前一刻还正常流逝,下一刻便如一滩死水般凝滞不动。
有时候他的心跳间隔拉长到一盏茶的工夫,有时候又快到像擂鼓般密集,完全不受控制。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寿元在时间乱流中被疯狂撕扯,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有时一瞬万年,发丝间悄然生出白霜;
有时万年一瞬,白发又复归青黑。
如此反复,如同千刀万剐。
左臂断裂处的伤口结了痂,又在空间风暴中被撕裂,再结痂,再撕裂。
金色血液流了又干,干了又流,在破碎的战袍上凝固成一幅狰狞的图案。
仙王残念的呢喃声无孔不入。
“不甘……本座不甘……”
“区区后辈,也敢踏足此地……”
“陪葬……陪本座一起……”
成百上千道声音在萧辰脑海中交织回荡。
每一道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灰白迷雾变得扭曲。
仿佛无数张仙王的面孔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他。
又一道空间风暴袭来。
萧辰勉强侧身,但他的反应已经慢了太多。
风暴边缘扫过他的右肩,整条右臂的血肉被瞬间剥离,露出下方散发着淡金光泽的骨骼。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咬紧牙关,将一声惨叫硬生生咽回喉咙里。
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找到善尸,还没手刃仇敌,还没见到林若雪最后一面。
百年之后万界归一,他还没有守住任何东西。
他背负着那么多条命,怎么能死在这里?
萧辰用仅剩的右手拔出斩尸剑。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悲鸣。
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可能碎裂。
“来啊!”
萧辰嘶吼着,挥剑斩向一道扑面而来的仙王残念。
剑光如练,将那残念一劈为二。
但残念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两股,从左右两侧同时钻入他的识海。
两道截然不同的执念在他脑海中炸开。
一位仙王临死前的不甘咆哮,另一位仙王对平生最大遗憾的反复哀叹。
萧辰的七窍同时溢出金色血液。
他不管不顾,疯狂舞剑。
斩尸剑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模糊的金色光影,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残念一一斩碎。
但他每斩碎一道,便有更多的残念涌上来。
剑光渐弱。
不是剑慢了,是人慢了。
萧辰体内的仙力已经枯竭到了极点,道果暗淡无光,十条大道法则沉寂如死。
每挥出一剑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而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剑。
“萧无极……”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迷雾深处传来,带着万古的悲凉与不甘。
萧辰的神魂猛地一震,那声音如同利刃刺入他的脑海,搅动着他的记忆。
“你……也要死在这里……
和我们一样……”
又一道声音响起,更加阴冷,带着刻骨的仇恨。
“仙帝?
不过是天道的棋子……
你以为你能超脱?
你只会落得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萧辰的神魂。
那些声音属于陨落在此地的仙王们。
有的死于仙魔大战,有的死于仙帝之争,有的死于天道反噬,有的死于寿元耗尽。
他们的残念在这片禁区中游荡了万古,早已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只剩下生前最执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