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走到光柱前十步之处。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再靠近。
他的道果清晰地感应到了——面前这缕神光已经稀薄到了某种极限。
如同在万古长风中，悬了不知多少年的一片蝉翼，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将它震成齑粉。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那件残破的战甲上，每一道裂口都对应着他在浮雕中见过的某次战役。
胸甲那道最深最长的裂口，与浮雕上混沌魔神最后一击的角度吻合，肩甲上的缺口则来自更早的战斗。
缺口边缘的卷曲方向，显示出从侧后方来的偷袭。
她的手指至今微微蜷曲着，那是临战时刻握剑的姿态，只是剑已经不在了。
不知过了多久。
金光中那道身影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双闭了万古的眼睛缓缓睁开。
金色的瞳仁，如同两颗即将燃尽的星辰，光芒虽已微弱到极处，却仍带着一丝未曾熄灭的暖意。
她看着萧辰，目光很静，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等。
“你来了。”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本宫是神族末裔，羲和。万古以来，你是第二个踏入此殿的生灵。”
萧辰抱拳：“晚辈萧辰，为求万道本源石而来。”
羲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眸，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目光平静却深邃，像是要透过他的肉身直接看到他道果的最深处。
片刻后，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双即将燃尽的星辰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
“你的道果三尸合一，却是自闭之象。
善与恶与本我沉于一炉，完美的闭环——强大，但也被自己困住了。”
羲和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天地兴衰的平淡，
“原来如此。你需要本源石，打破这层壁垒。”
她顿了顿，指尖微动，像是想要伸手指向萧辰左胸道果所在的方向。
但手指只抬起半寸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微微垂下眼睑，沉默片刻，然后再次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萧辰的眼睛。
“本源石是神族守护万古的至宝。
父神在太初开天时，亲手将它封入神界，全族以命相守。
等一个能在三千大道中行走而不迷失的求道者。”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比神殿的门扉更加坚定，
“要取走它，你必须通过神族的三重考验。”
“考验与实力无关。”
羲和一字一顿地说，
“关乎本心。”
萧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晚辈愿意一试。”
羲和静静看了他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萧辰的身影。
面前这个仙王初期的修士，身上带着伤，衣袍上还染着天魔首领的黑血与自身的金血。
道果自闭，修为远未及仙帝，身后还有数不清的敌人正在靠近。
但他踏入这座神殿时没有丝毫犹豫，回答时没有丝毫退缩。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像是万古以来第一次牵动这块肌肉，早已忘却了如何笑。
“第一重考验，力之极。”
她抬起手，指尖轻点虚空，大殿两侧的数百尊神族雕像同时震颤。
那些沉寂了万古的雕像眼眶中，金光骤然亮起，
“在神族试炼场中，以你仙王初期的力量，击败一位远古神王的残影。”
话音落下，神殿的地面骤然裂开，金光从裂缝中涌出，将萧辰整个吞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