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李达康推开家门。
空气中，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阴冷。
他换下皮鞋，按亮客厅的水晶吊灯。
客厅空荡荡的。
电视背景墙旁边的博古架被搬空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字画不翼而飞。
李达康眉头一皱，快步走向主卧。
衣柜大敞着，欧阳菁的名牌包，当季的衣服，首饰盒，全部消失。
墙角那个小保险柜的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物。
李达康走进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张信纸。
“李达康，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太平洋上空了，你不用找我们，你也找不到。
“你这个人，眼里只有你的gdp，只有你的乌纱帽，你从来没有爱过这个家，也没有爱过我，王大路不一样，他比你像个男人，他能给我和佳佳你给不了的安稳。
“家里的现金，存折和首饰，我全都带走了，就算是这些年的青春损失费，佳佳的绿卡大路已经帮忙办好了，到了美帝，她会改姓王。
“达康书记，祝你孤独终老。”
李达康捏着信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没有家了。
他现在只有权力。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
京州。
省环保厅，地下车库。
祁同伟提着银色密码箱，走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前。
车窗降下，省环保暗访组负责人递出交接文件。
祁同伟签字，将密码箱递过去。
“祁局长，辛苦了。”负责人说道。
“职责所在。”
祁同伟敬了个礼。
桑塔纳驶离车库。
祁同伟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烟雾在冰冷的车库里散开。
他拉开越野车车门，启动引擎，驶向梁家别墅。
晚上六点半。
梁家别墅灯火通明。
祁同伟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
地暖的温度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人。
梁璐的堂哥梁建国，二姐梁红，还有几个在省里各个部门任职的亲戚。
茶几上摆着进口水果和名贵糕点，电视里正播着春晚的重播，众人笑声不断。
祁同伟踏入客厅，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祁同伟穿着单薄的警服，肩膀上落着未化的雪，裤腿上沾满林城化工厂外的黑泥。
他与这个富丽堂皇，其乐融融的客厅格格不入。
梁群峰坐在高背沙发上，手里盘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核桃。
“你还知道回来？”
祁同伟脱下警帽，“爸，今天是大年初一，我……”
“啪！”
梁群峰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狠狠砸向祁同伟。
“格老子的，谁给你胆子挂我电话？又是谁给你胆子，拿枪指着省厅的人？”
梁群峰指着祁同伟，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今天惹了多大麻烦？”
祁同伟站着没动，“我是林城公安局副局长，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是我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
坐在旁边的二姐夫冷笑一声，“同伟啊，你是不是在下面待久了，脑子进水了？没有咱爸，你现在还在乡下司法所调解老娘们吵架呢，你吃着梁家的饭，砸梁家的锅，这叫哪门子本职工作？”
梁建国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同伟，做人得有良心，赵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反咬自己人一口？”
祁同伟看着这群人。
他们高高在上，用审视家奴的眼光看着他。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梁璐穿着一套真丝睡袍，脸上敷着面膜，慢条斯理地走下来。
“吵什么呢，大过年的。”
梁璐走到梁群峰身边坐下，瞥了祁同伟一眼，“同伟，你今天确实过分了，爸血压都高了，刚才还吃了药。”
祁同伟沉默。
梁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施恩的姿态。“行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过来，给爸跪下敬杯茶，认个错，明天我陪你去省厅，再找高建平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年后，市局一把手的位置，爸还是会给你留着。”
跪下。认错。
这两个词，狠狠扎进祁同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