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心里还攥着那张食材清单，攥得纸都皱了，字迹模糊了，但她没有松开。
而很快的。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老街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只只张开的手指。
饭馆里最后一桌客人走了，姬倩倩把桌子擦干净，地拖了，跟林秀兰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江雨甜在楼上写作业，台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像一只黄色的眼睛。
陆俊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半了，该出摊了。
反正今晚事情也不多，林秀兰跟江雨甜在家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江雨晴的房间门还是关着的，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有开过。
他又看了一眼林秀兰，她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张食材清单，纸已经皱了，字迹模糊了，但她的手指还是捏着，像是在捏一根救命稻草。
“妈，雨晴还没回来。”
林秀兰没说话，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她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江雨晴的手机，关机；第二个打给赵明杰，没人接；第三个打给江雨晴的同事，人家说她已经辞职了，早就不在厂里了。
三个电话，三个方向，每一条路都是断的。她的脸色不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一道一道的沟壑。
“先别管她了，你该忙忙你的去。”林秀兰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尾音有一点飘。
陆俊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转身去后院推三轮车，烤架、炭、串好的肉，一样一样搬上车斗。
江雨薇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牛仔短裙，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怀里抱着小糖，小姑娘手里抓着一个布娃娃，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吧，别管她了。”江雨薇的声音比她妈的还硬，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两个人出了门。陆俊骑三轮车，江雨薇坐在车斗里，怀里抱着小糖。
老街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逐他们，又像是他们在追逐什么东西。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梧桐树叶的涩味，小糖在江雨薇怀里睡着了，小手抓着她妈的衣领，抓得紧紧的，像是怕被丢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