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很宽、很广、很深的东西，能装下很多东西，包括她的愚蠢和背叛。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后天该做的菜一样不会少。”
林秀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心疼——她知道陆俊手里还有一千多块，那是他攒着扩建用的。
如果拿去垫菜钱，扩建的事就要往后拖。但她没有拒绝，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就像一艘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船长已经掉进了水里，只有这个大副还能把住舵。
江雨晴看着陆俊，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以前没有，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
江雨薇抱着小糖站在门口，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她的目光从林秀兰移到江雨晴，又从江雨晴移到陆俊，最后停在陆俊身上，看了很久。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风吹过来，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在轻轻地摇头。
老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整条街照得半明半暗，像是一个睡着了的人半睁着眼睛，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江雨晴站在楼梯口，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五个手指印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擦完又流，流了又擦，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目光从林秀兰身上移到江雨薇身上，从江雨薇身上移到陆俊身上，又从陆俊身上移回来，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愤怒的，冷漠的，平静的。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没有一个人理解她，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全世界抛弃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的奇怪表情。
她吸了吸鼻子，把垂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那张被打肿的脸，下巴抬起来，眼眶红着，但眼神里有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人辜负了的委屈，“你们害怕我出人头地，害怕我比你们都强，所以你们打击我、骂我、看不起我。尤其是你——”
她的手指突然指向陆俊，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像是五滴凝固的血，“你一个赘婿，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你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陆俊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条擦汗的毛巾，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江雨晴，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那种眼神最让人火大，不愤怒，不悲伤，不失望，就是纯粹的、彻底的、毫无波澜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