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涵的手机几乎没有停过。董事会的人像疯了一样轮番打电话,一个接一个,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刺耳地响着。她挂了一个,又一个打进来,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林薇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说股东们都堵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摔文件,非要她立刻回去。苏清涵说知道了,挂了电话,没有动。
她坐在沙发上,林辰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二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照亮了那份银行的催款通知——白纸黑字,二十亿,无限连带责任,今天之内还清。
门铃响了。苏清涵没有去开门,门开了。刘总带头,后面跟着五六个股东,鱼贯而入。没有人换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锤子砸在木头上。刘总走到客厅中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辰,又看了一眼苏清涵,脸色铁青。
“苏总,公司的账户全被冻结了。银行说了,今天之内林辰不在担保合同上补签字,他们就起诉。起诉的结果是什么你知道吗?苏氏破产,你和我,还有在座的每一个人,全都要背上二十亿的债。”
苏清涵站起来,看着刘总,声音很平静。“合同是赵宇轩设的陷阱,项目是假的,合作方是空壳,批文是伪造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又怎样?”刘总的声音拔高了,“合同上有苏氏的公章,有你的签名,有林辰的担保签字。法律上它就是有效的!你说它是陷阱,你去跟法官说,你看法官信不信你?”
另一个股东接话了,声音比刘总还大:“苏总,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林辰把字签了,银行放了款,项目启动了,苏氏活过来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苏清涵看着那些面孔——她认识的,信任过的,一起开过无数次会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恐慌。不是为她,不是为林辰,是为他们自己。二十亿的债,苏氏破产,他们的股份变成废纸。他们慌了。
“苏总,你倒是说句话啊!”有人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里带着怒气,“林辰是你老公,你让他签个字怎么了?又不是要他的命!”
苏清涵差点笑出来。不是要他的命?捐肝的时候他们也说不是要他的命,二十亿的债他们也说不是要他的命。林辰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值钱。
刘总走到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下属。“林辰,你是苏家的女婿,苏氏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把字签了,大家都好过。”
林辰抬起头,看了刘总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刘总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想骂人,但忍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苏清涵,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苏总,董事会已经决定了。如果今天林辰不签字,我们就集体起诉你。渎职、挪用资金、签订无效合同——随便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你好好想想。”
刘总带着人走了。门没有关,客厅里灌进来一阵冷风,吹得窗帘飘了一下。苏清涵站在客厅中间,低着头,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