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涵被保安拖走之后,在地上趴了很久。雨水从她身下流过,冰凉冰凉的,像那天晚上林辰站在别墅门外、她锁死大门时的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李雪家的,也许是爬起来的,也许是被人扶起来的,也许是连滚带爬。她只记得自己推开李雪家的门,李雪看见她的时候,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清涵?你怎么了?你怎么弄成这样?”
苏清涵没有说话。她走到沙发前,倒了下去,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李雪跑过来,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她翻箱倒柜找了退烧药,又去厨房熬了姜汤,端着碗蹲在沙发旁边,一勺一勺地喂。苏清涵喝了半碗,吐了,又喝了半碗,又吐了。李雪的眼眶红了,一边擦她嘴角的汤渍,一边骂她。
“你不要命了?你烧到四十度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下去,林辰没找到,你自己先死了!”
苏清涵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苏清涵在床上躺了三天。李雪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药,喂粥,量体温,换毛巾。第三天,烧终于退了。苏清涵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然后下了床,走进洗手间,洗了澡,洗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李雪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买菜。”
苏清涵去了菜市场。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了。以前是林辰买菜,他每天早上去,回来的时候拎着大袋小袋,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她从来没有问过他累不累,从来没有跟他一起去过。她只会在菜端上桌的时候吃,或者不吃。
苏清涵推着购物车,在菜市场里转了很久。她买了排骨、买了鱼、买了虾、买了青菜、买了豆腐、买了番茄、买了鸡蛋。每一样都是林辰大学时爱吃的。她记得——糖醋排骨,他一次能吃大半盘;清蒸鲈鱼,他说刺少肉嫩;白灼虾,他可以不蘸料吃一斤;番茄炒蛋,他说这是他妈的拿手菜。他妈。林辰的母亲。那块玉佩的主人。苏清涵站在调料区,手里拿着一瓶醋,眼泪掉了下来。她擦了擦,把醋放进购物车,推着车去结账。
回到李雪家的出租屋,厨房很小,转个身都费劲。苏清涵把菜洗干净,排骨焯了水,鱼打了花刀,虾挑了线。她站在灶台前,围着李雪的碎花围裙,锅里的油热了,她把手背上的水珠甩了甩,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油溅了出来,溅到她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她没有躲,拿着铲子翻炒,排骨上了糖色,金黄金黄的。
糖醋排骨。她做了三遍。第一遍糊了,第二遍咸了,第三遍终于像样了。她尝了一块,眼眶又红了。不是味道不对,是味道对了。和她当年在林辰碗里偷吃的那块,一模一样。
清蒸鲈鱼。鱼很新鲜,蒸了八分钟,淋了蒸鱼豉油,浇了热油,葱花在油里炸开,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白灼虾。水开了,虾倒进去,煮了两分钟,捞出来,过凉水,虾肉紧实弹牙。番茄炒蛋。番茄切小块,鸡蛋打散,先炒蛋,再炒番茄,混在一起,加了一点糖。
苏清涵把菜一盘一盘装进保温盒。保温盒是新的,她昨天在超市买的,三层,最底层装汤,中间装菜,最上层装饭。她把保温盒装得满满当当,盖上盖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李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她怕说了,苏清涵会哭。她更怕说了,苏清涵还是会去。
苏清涵出了门。翡翠湾别墅群在半山腰上,从李雪家过去要倒两趟公交,再走半小时。她没有打车,因为她的卡还在冻结,口袋里只有李雪塞给她的两百块钱。公交车很挤,她抱着保温盒,像抱着一个孩子,怕被人挤到,怕汤洒了,怕菜凉了。保温盒贴着她的胸口,暖暖的,像那天晚上林辰站在门外,胸口的热气。
到了翡翠湾门口,还是那两个保安。看见苏清涵,他们对视了一眼,表情很复杂。苏清涵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闯,没有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保温盒。
“大哥,我求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