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的破产清算公告,是法院在周一上午发布的。白纸黑字,盖着红章,贴在苏氏大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里。员工们围着看,有人沉默,有人叹气,有人已经开始打包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苏清涵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她不需要看,律师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苏女士,法院的公告您看到了吗?苏氏集团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是三个月。您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需要配合清算组的工作。”
苏清涵握着手机,站在苏氏大楼的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在这栋楼里坐了三年总裁办公室,签了无数份文件,开了无数个会,骂过无数个人。现在,这栋楼不属于她了,里面的办公室不属于她了,连门口那棵她爸当年亲手种的桂花树,也不属于她了。
苏清涵转过身,走了。她没有坐车,没有钱打车,步行穿过江城的街道。路过一家面馆,她想起林辰以前常来的那家老面馆,阳春面,多加葱花不放姜。她走进去,要了一碗,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面条很筋道,汤很鲜,和以前一样。她吃了几口,眼泪掉进了碗里,面条咸了,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酱油。
她放下筷子,把钱压在碗底下,走出了面馆。
苏清涵在街上走了很久,从下午走到天黑,从天黑走到深夜。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她走到翡翠湾别墅群的门口,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铸铁大门。门关着,保安在岗亭里打瞌睡,没有人出来,没有人进去。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李雪家?太晚了,她不想打扰李雪。林辰那里?他不想见她。她自己的家?没有了。苏清涵在一座天桥上停下来,扶着栏杆,看着桥下的车流。车灯一盏一盏地流过去,像一条发光的河。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角,吹着她脸上已经干了的泪痕。
她趴在天桥的栏杆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没有声音,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第二天一早,苏清涵出现在林氏控股江城总部的大楼门口。她没有预约,没有通行证,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她只有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身份证、银行卡(里面只有十几块钱)、李雪借给她的几百块现金,还有那块碎了的玉佩,用一块手帕包着。
保安拦住了她。“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找林辰。”
“有预约吗?”
“没有。”
“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
苏清涵站在门口,没有走。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保安换了两次班,每一次换班的时候,新来的保安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她给出同样的回答,保安给出同样的拒绝。中午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来,苏清涵冲了上去,拦在车前。司机猛踩刹车,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苏清涵没有理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车里坐的不是林辰,是秦风。秦风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秦风,我要见林辰。”
秦风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辰哥,苏清涵在楼下,说要见你。”他听了十几秒,挂了电话,看着苏清涵。“跟我来。”
苏清涵跟着秦风走进大楼,电梯上了顶层,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边的墙上挂着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秦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苏清涵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江城的全景。林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看文件。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请她坐下。苏清涵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跪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膝盖磕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地毯很厚,像踩在云上。
“林辰,苏氏破产了。法院已经发了公告。”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我知道我不配求你,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苏氏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没了。求你,救救苏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林辰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清涵。他的目光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林辰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江城在阳光下一览无余,高楼林立,江水东流。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苏清涵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等着。
“我可以给苏氏注资,帮你保住公司主体。”林辰转过身,看着她,“但有一个条件。”
苏清涵的心跳加快了。“什么条件?”
“从底层销售做起。一年之内,把你亏掉的二十亿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