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从门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脸上。她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不疼了，像不是自己的。她的嘴唇干裂了，嗓子像被火烧过，说不出话。她的胃空空的，饿过了劲，反而没有感觉了。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二天早上，大伯开门的时候，看见她还跪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皮。他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清涵，你跪了一夜了。起来吧。”苏清涵摇了摇头。“他还没来。”
大伯叹了口气，进了祠堂。
第二天，又有一批亲戚来了。有人给她带了热水袋，塞在她怀里。有人给她带了棉垫子，垫在她膝盖下面。有人给她带了粥，她没喝，粥凉了，倒掉了。有人给她带了药，她没吃，药放在旁边，被风吹走了。
堂姐苏婉又来了，蹲在她旁边，哭着说：“清涵，你到底要跪到什么时候？他不会来了！你醒醒吧！”苏清涵看着她，说了一句：“他会来的。他答应过我爸，每年祭祖都会来。”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
第二天晚上，苏清涵晕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前一秒还跪着，后一秒就趴在了地上。脸磕在青石板地面上，磕破了皮，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大伯从祠堂里跑出来，蹲下来，扶起她的头，拍了拍她的脸。“清涵！清涵！”苏清涵没有反应。大伯叫人把她抬到厢房的床上，给她灌了热水，掐了人中，她才慢慢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大伯站在床边，脸色很难看。“清涵，你不能再跪了。你身体扛不住的。”苏清涵坐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厢房，回到祠堂门口，跪了下来。
大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红了。
第三天，苏清涵的膝盖已经烂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染红了膝盖下面的青石板。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亲戚们没有再劝她，没有人再给她送吃的喝的，没有人再给她披衣服。他们知道，劝不动了。
下午，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老宅门口驶过。
苏清涵抬起头，看见了那辆车。车窗关着，黑色的玻璃，看不见里面。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心脏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喊，但嗓子已经哑了，发不出声音。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跪了三天三夜，膝盖已经不能弯了。她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从老宅门口驶过。
车速没有减。甚至没有停顿。车窗没有摇下来，刹车灯没有亮，方向灯没有打。那辆车像一阵风，从她面前驶过，驶过老宅门口的那条老街，驶过巷口的那棵老槐树，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苏清涵趴在地上，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泪流了下来。她等了三天三夜，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膝盖磨出了血，晕过去醒过来又继续跪。她以为他会停下来，哪怕只是看她一眼，哪怕只是说一句“你走吧”，哪怕只是给她一个死心的眼神。他没有。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清涵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三年前的冬至，她站在祠堂的台阶上，指着跪在雪地里的林辰，说“你这个杀父凶手，不配进我苏家的祠堂，脏了我苏家的地”。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她转身走了，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今天，她跪在这里，他走了，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一模一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