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涵送早餐被拒之后，消沉了几天。她把那两大袋保温盒拎回李雪家，一个一个洗干净，摞在厨房的角落里，像一座小山。李雪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保温盒，没有问她怎么了，只是默默地把柜子腾空，帮她收好。苏清涵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一句：“他一个都没吃。”李雪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那就不送了。”苏清涵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客厅。
第四天，苏清涵重新开始跑业务。王经理给她发了一个客户信息——省级新能源合作项目，江城最大的政府招商项目之一，总投资额超过三十亿。苏氏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的配套供应链，至少能拿到三到五个亿的订单。三到五个亿，她离二十亿就更近了。
苏清涵翻了三天的资料，把项目的背景、政策、技术需求、竞争对手全部摸了一遍。竞争对手有三家，其中一家是国内新能源行业的龙头，另外两家是江城的本土企业，实力都不弱。苏清涵知道苏氏的优势在哪里——苏氏在新能源领域有技术积累，虽然被赵宇轩掏空了，但技术团队还在，生产线还在，资质还在。她缺的不是能力，是信任。客户不信任苏氏，不信任她。
苏清涵第一次去拜访客户的时候，被晾了三个小时。客户公司的采购总监姓郑，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像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拨。郑总监看了她的名片，上面印着“销售经理”，笑了。“苏经理，你们苏氏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技术还在吗？生产线还在吗？团队还在吗？就算这些都还在，你们的资金链呢？林氏注资是不假，但林氏能一直养着你们吗？”
苏清涵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项目方案，指节攥得发白。“郑总，苏氏的技术团队没有散，生产线没有停，林氏注资之后，资金链已经稳了。我们有能力做好这个项目。”
郑总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她，像看一个来推销保险的。“苏经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项目，上面盯着呢。我不能冒风险。你们苏氏的名声，说实话，已经被赵宇轩搞臭了。我要是把单子给你，上面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苏清涵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赵宇轩把苏氏的名声搞臭了，她是苏氏的总裁，她亲手把公章盖在那些虚假合同上，她亲手把赵宇轩推上副总裁的位置。苏氏的名声臭了，是她活该。
苏清涵没有放弃。她回去之后，熬了整整一个通宵，重新做了一份方案，把苏氏的技术优势、产能保障、风险控制措施全部细化，连林氏注资的协议都附在了后面，证明苏氏的资金链没有问题。第二天，她又去了客户公司。郑总监不在，她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第三天，她又去了，这次郑总监在，但没时间见她，她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像一颗钉子，钉在了客户公司的大厅里。前台的小姑娘都认识她了，每次看见她来，都会说一句：“苏经理，郑总今天很忙。”苏清涵说：“没关系，我等他。”
第七天，郑总监终于见了她。苏清涵把新做的方案放在他桌上，厚厚一沓，一百多页。郑总监翻了翻，表情有些变化，没有之前那么敷衍了。
“这份方案是你做的？”
“是。”
“熬了几天？”
“七天。”
郑总监看了她一眼，合上方案，说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苏清涵从客户公司出来，站在路边，给李雪发了一条消息：“他松口了。”李雪回了一个笑脸。苏清涵看着那个笑脸，蹲在路边，哭了一会儿。不是难过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看到一点光的哭。
之后的两周，苏清涵又去了客户公司七八次。每次去都带着新的补充材料，最新的产能数据、技术认证、客户案例。她把苏氏近三年的项目案例整理成册，把林氏注资后的财务数据做成图表，把技术团队的资质证书全部复印装订。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做了所有竞争对手可能做不到的事。
郑总监的态度一点一点地变了。从最初的敷衍，到后来的认真，到最近几次的主动提问。他甚至带苏清涵去参观了项目的规划用地，指着远处的一片空地，说：“这里，明年这个时候，会建起整个江城最大的新能源产业园区。”
苏清涵看着那片空地，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忽然想起林辰，想起他曾经说过，他想做新能源，想在这个行业里做出一点东西。那时候她不懂，觉得他异想天开。现在她懂了，他从来没有异想天开过，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