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不紧不慢。夜风吹过来，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黑丝包裹的小腿。
黑熊跟在她右边，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发颤。寒走在左边，无声无息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黑熊。”江晚晴没回头，“一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急。这儿你们都找得到。”
黑熊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声音大得像在打雷。“我不是想老大了吗？哪像这个扑克脸，一年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是吧，小寒寒？”
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空的，像看一面白墙。黑熊被看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他们走到车边。黑熊四下看了一眼，确定巷子里没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声音还是不小。“老大，国家那边考虑了很久，军方那几个老家伙，说非你不可。这次对手是一个海外军阀，各国都会派最厉害的三四个顶级高手过去。说是扫黑除恶，其实也是国际比赛。您作为龙组的老大，我们需要您——”
“不去。”江晚晴打断他，两个字，干脆得像折断一根筷子。
黑熊急了。“诶，别呀，老大！时间也不会太长，而且可好玩呢！扑克脸，你也不劝劝？”
寒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很淡。“我尊重老大的意见。”
“你——”黑熊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江晚晴，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讨好，“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牵挂？江宁这地方，有什么好待的？要不咱们办完事再回来——”
江晚晴回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也不热，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看不出深浅的笑。
“黑熊。”
“嗯？”
“你再胡思乱想，我废了你。”
黑熊的脑袋缩了缩，脖子上的青筋跟着抖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讪讪地笑。“不胡思乱想，不胡思乱想。”
江晚晴白了他一眼，拉开车门。她弯下腰，一条腿迈进去，停下来，没回头。
“如果这儿的事处理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就去。”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白色帕拉梅拉驶出巷子，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黑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他转头看向寒，压低声音。
“走，咱们去转转。”
寒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去哪儿？”
“好久没来江宁了，不得逛逛？”黑熊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寒的肩膀，力气大得寒的肩膀往下一沉，“老大不带咱们，咱们自己去。”
寒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声音还是淡淡的。“老大说别玩出事。”
“玩不出事，玩不出事。”黑熊推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那辆白色帕拉梅拉已经没影了。他凑到寒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扑克脸，你刚才没看见？老大看那个小白脸的眼神——不对。”
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咱们去查查那个小白脸，”黑熊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帮老大拿下，不就大功告成了吗？”
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消失在巷子的另一端，脚步声越来越远，一个重，一个轻，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鼓点。
……
夜深了。
我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我余光扫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林若薇。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茶杯已经凉了，水面上浮着一片茶叶，沉不下去，也飘不起来。
她的头发披着，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脸上没有妆，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