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辞忽然惨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碎玻璃刮过水泥地,又像一只被夹子夹住腿的野狗,疼到了极致,反倒不嚎了,只是笑。
他回过头,看着沈若溪。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全是扭曲的、绝望的、快要溢出来的恨。
“沈若溪,你肯定没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你会和我一样,生不如死。”
沈若溪站在房间中央,白色礼裙,光着脚,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个位置,隔着西装、衬衫、皮肤和骨骼,跳动着她老公的心。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等我有空了,我要亲手把属于小星星的宝贝,从你身体里一样一样取出来。”
周慕辞的脸彻底白了。
沈若溪转过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柔软的、哀求的光。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想碰我的脸。
“小星星——”
“够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的手悬在半空。
“沈若溪,不管你怎么闹,我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愿我们永远不要相见。”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生气,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抖。
“不。小星星,你答应过我的。在海边的礁石上,在岛上的木屋里,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你说过的。”
她扑上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这一次,我推开了她。不重,但很坚决。
她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踢掉了,光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像小孩一样的茫然。
我移开视线,看向江晚晴。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凤眼微眯,嘴角没有笑。这不对。按理说沈若溪这么惨,她不应该很开心吗?从婚礼到现在,她哪次见了沈若溪不是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笑得比谁都欢?今天她话少了很多。
江晚晴察觉到我的目光,挑了一下眉。然后她直起身,走了过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她走到我面前,站定,转头看向门口。
“白虎,把这两个人带下去。”
白虎微微低头,一挥手,两个黑衣人走到沈若溪旁边。沈若溪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茫然一下子烧成了火。
“江晚晴,你敢!”
江晚晴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促狭的、逗猫的笑,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的月光一样的笑。
“沈小姐,这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敢的事。”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小事,“我未婚夫讨厌你,我就替他帮忙了。”
“不——小星星——”沈若溪挣扎着,想要冲过来。黑衣人架住了她的胳膊,她拼命扭过头看着我,头发散了一脸,珍珠耳钉掉了一只,滚到沙发底下去了。她不管,只是看着我。
“小星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被门切断了。
周慕辞被按在走廊的墙上,听见了江晚晴的声音。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这个声音——慵懒的,冷艳的,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优雅。
他听过。在酒店房间里,在电话那头。那个让他恐惧、让他卑微、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地上的女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