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看似随意的教学中,两人的手指不断交缠、触碰。
男人的指关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掌心,每一次微距的肌肤相亲,都像是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种剥离了所有血腥与权谋的纯粹亲昵,让商晚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谁能将眼前这个耐心教妻子搓鱼饵的温柔男人,与昨晚那个单手捏碎杀手喉骨的冷血暴君联系在一起?
极度的反差感,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甜蜜巨网,将商晚意彻底捕获。
“好了,现在抛竿。”
陆惊蛰带着她的手腕,猛地发力,“嗖”的一声,鱼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浮标稳稳地落在水库深处的波光中,立得笔直。
男人顺势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而是单臂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保持着一个相当圈禁的暧昧姿势。
他低垂着眼眸,视线深深流连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暗火悄然腾起。
“学会了吗?陆太太。”
商晚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头乱撞的小鹿,傲娇地扬起天鹅颈,试图找回总裁的气场。
“这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物理学上的抛物线受力分析,和生物学的食性诱导罢了。”
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清冷模样,陆惊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拆穿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只是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时间在微风与芦苇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没有了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没有了家族内斗的尔虞我诈,甚至没有了连轴转的跨国视频会议。
商晚意紧绷了整整五年的神经,终于在这片远离喧嚣的湖光山色中,彻底松懈了下来。
初冬的暖阳晒得人浑身发懒,水面的波光带有一种神奇的催眠魔力。
那个折磨了她数年、非安眠药不能入睡的重度失眠症,在闻到身边男人身上那股皂香时,竟然不知不觉地消散了。
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商晚意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终于,在又一次点头后,她的身子往侧边猛地一倾。
没有预想中失重摔倒的惊吓。
她的脸颊,稳稳地落进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里。
陆惊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动了椅子,用自己的肩膀为她筑起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壁垒。
男人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刻意压低了半边肩膀,让怀里的女人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抬起手,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她被风吹乱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看着商晚意毫无防备的恬静睡颜,那张清冷的总裁面具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惹人怜爱的柔软与松弛。
陆惊蛰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眷恋。
为了守护这份宁静的睡颜,哪怕让他重返那片尸山血海屠尽天下枭雄,他也甘之如饴。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水流的轻抚声,和两人彼此交错的绵长呼吸声。
这是一场属于暗网暴君和千亿女王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过了多久。
水面上那根一直纹丝不动的浮标,忽然猛地向下剧烈沉去!
水底传来一股非常强悍的拉力,将碳素鱼竿瞬间拉成了一张紧绷的满弓。
鱼线疯狂切割水面,发出“嘶嘶”的尖啸声,显然是水底蛰伏已久的庞然大物咬钩了。
换做任何一个钓鱼人,此刻都会兴奋地跳起来疯狂溜鱼。
但陆惊蛰却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他完全无视了那根即将被折断的昂贵鱼竿,深邃的目光只牢牢锁定在身边女人的脸上。
商晚意被鱼线的异响惊醒,长睫微颤,茫然地睁开清冷的眼眸。
“有大鱼上钩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抓那根弯曲的鱼竿。
一只温热的大手却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身侧。
陆惊蛰看着水面上剧烈挣扎的浮标,眼底闪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寒芒与危险的算计。
他没有拉竿,而是转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鱼上钩了。老婆,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个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