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颜坐在主位沙发上,手指划着平板电脑的屏幕,看着今天下午法务部送过来的一份报告。
报告内容很简单:前夫苏墨离婚后,已开始接触顾氏集团核心供应商钱福贵。
这份报告她下午已经看过一遍了。
现在她在看第二遍。
“清颜?”赵兰在旁边喊她,“你听见没?我让天成今晚住客房,明天一早你俩一起去公司,省得他来回跑。”
顾清颜把平板翻扣在腿上:“你安排就好。”
赵兰得了令箭,乐颠颠地去铺房间了。
林天成在对面坐下来,把西装袋搁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清颜,钱福贵那边的事,我看了报告。你不用太担心,苏墨就算跟老钱打了招呼,短期内也撬不动我们的供应链。合同还有一年半才到期,违约金条款卡得很死。”
顾清颜的指尖在平板外壳上敲了两下。
“我没担心。”
“那就好。”林天成放下茶杯,语气温和,“他拿了三千二百万,大概是想出去自己折腾点什么。不过以他的能力,三千万烧不了多久。”
顾清颜没接这话。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帘开着,江城夜景铺在脚下。
她的视线没往下看,而是朝右边偏了偏。
盛华大厦,九十二层,那个方位有一扇窗亮着灯。
今天下午,秘书汇报钱福贵的事之后,又多嘴补了一句:“听说苏先生在盛华大厦九十二层买了套公寓,全款,就在咱们对面。”
当时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挥手让秘书出去了。
可现在她站在窗前,对面那扇亮着的窗户在整面大楼的黑暗中格外扎眼。
他在顾家住了三年,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
离婚第二天就买了盛华大厦。全款。
还特意选在她办公室正对面。
他什么意思?
炫耀?示威?还是……
“清颜?”林天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看什么?”
顾清颜转身回了沙发,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没什么。明天下午的慈善宴会,几点出发?”
“一点半。我来开车。”
“嗯。”
她重新拿起平板,翻到下一页报告,手指划过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但她自己没注意到一件事。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的视线飘向落地窗方向已经不止一次了。
对面盛华大厦九十二层的灯,亮了一整晚。
凌晨两点十七分。
顾家所有的灯都灭了,客厅只剩应急灯的微光。
二楼客房的门悄悄打开。
林天成穿着顾家的丝绒拖鞋走进走廊,手里攥着手机,关了铃声和震动。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确认左右没有动静,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对面的声音低沉,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哑,还有一点浓重的鼻音,好像刚被吵醒,但又不太像。
“陆哥,是我。”
“天成?”对面的语气变了,多了几分精神,“怎么样了?进展顺利吗?”
林天成用手掌挡着话筒,声音压得极低。
“赵兰已经完全站在我这边了,顾清颜那边再推一推,下个月之前能拿到她对滨江项目的内部估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好。估价拿到手,后面的事我来操作。对了,那个前夫,听说拿了三千多万?”
林天成的表情在黑暗中拧了一下。
“一个废物,翻不出什么浪花。”
“别大意。能从顾家拿走三千万的人,不会是普通角色。”
“陆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计划正式启动。从明天开始,我会安排人在资本市场上做一些动作。你那边,盯紧顾清颜的情绪,别让她这个节骨眼上起疑心。”
“明白。”
“还有,”那个叫陆霆的男人最后加了一句,“明天瑞和的慈善宴会,我也会到场。到时候见面聊。”
“好。”
林天成挂断电话,把通话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他在走廊窗边站了几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
白天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打细算的冷漠。
他转身走回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重新陷入安静。
而三楼主卧里,顾清颜翻了个身。
她还没睡着。
枕头被翻了好几面,每一面都不够凉。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苏墨为什么要把房子买在我对面?
这个问题盘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青。
她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