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把楚幼溪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回。
白玉蝴蝶坠被他搁在床头柜上，台灯底下，玉质透着一层冷光。
凌晨一点，他没睡，坐在书桌前翻那张名片。
锦汇投资有限公司，隶属楚源控股集团。
楚源这两个字在国内资本圈的分量，大概跟“别惹”两个字划等号。
苏墨拿出手机，把名片背面那行手写字拍了照，放进备忘录。
“下次请我吃烧烤，我把剩下的也告诉你。”
“剩下的”是什么？
楚幼溪在烧烤摊上丢了两个重磅信息。第一，天霆资本lp名单里五个壳公司。第二，第七个机构的注册代理商和林天成被sec调查的公司重合。
她说“剩下的”，意味着她手里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苏墨关了台灯，躺到地板的被子上。
京圈财阀的千金跑到江城，用实习生的壳混进天霆资本，深夜跑到城南烧烤摊来投喂情报。
这个人图什么？
想不通就先不想。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墨洗了把脸，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电脑前开始干活。
他打开楚幼溪给的那张a4纸，上面荧光笔圈出来的数据他昨晚已经记住了。现在要做的，是沿着她指的方向往深处挖。
第七个lp机构叫“pacific crest holdings”，注册在特拉华州。
苏墨花了二十美元在特拉华州公司注册官网上拉了全部公开信息。
注册代理商：westgate corporate services。
然后他调出唐若雪之前给他的u盘资料，翻到林天成在美国被sec调查那家公司的注册文件。
代理商：westgate corporate services。
同一家。
楚幼溪说的没错。
但这只是起点。
苏墨继续往下查。pacific crest holdings的注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注册资本一美元，法人代表叫michael zhou。
他把这个名字输进系统的搜索功能里。
系统转了三秒，弹出一条匹配结果。
michael zhou，本名周明辉，43岁，陆霆早年在美国创业时期的合伙人之一。2018年因涉嫌洗钱被fbi约谈，后因证据不足释放，目前人在温哥华。
苏墨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手指在键盘边缘敲了两下。
链条接上了。
pacific crest holdings，法人是陆霆的老搭档周明辉。
这家公司是天霆资本的lp之一。
天霆资本的实际操盘人是林天成和陆霆。
翻译一下：陆霆自己出钱，注册壳公司，再用壳公司的名义投进自己的基金里，左手倒右手。
五个亿的募资规模，lp名单上五个壳，真正出资的只有陆霆一个人。
这叫什么？
自融。
证监会和基金业协会最恨的那种玩法。一旦坐实，基金直接清盘，管理人终身禁入，严重的要进去蹲着。
苏墨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存进加密文件夹，密码设了十六位。
这颗炸弹现在还不能引爆。
引爆的时机很重要。太早了，陆霆有时间灭火。太晚了，他可能已经把钱洗干净跑了。
最好的时机，是在天霆资本完成首笔投资、资金锁定之后，陆霆想抽身却抽不走的那个窗口。
苏墨给这个文件夹起了个名字：“礼物”。
他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已经凉透的咖啡，拿起手机给唐若雪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还约吗？”
唐若雪回得快：“时间不变，地点换了。锦和律所对面的咖啡馆，二楼包间。”
“为什么换？”
“律所这两天有人在盯。”
苏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拍。
有人在盯锦和律所。
盯的是唐若雪，还是盯来找唐若雪的人？
他没追问，回了个“好”字。
下午两点四十五，苏墨到了锦和律所对面那家咖啡馆。二楼只有两个包间，他上去的时候唐若雪已经在里面了。
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两个文件袋和一杯没动过的美式。
唐若雪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别在耳后，看起来没怎么睡好。
“坐。”
苏墨拉开椅子。
“先说陆霆。”唐若雪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是一份pdf文档，“你让我查二十年前的资料，我花了不少功夫。”
苏墨凑过去看。
文档第一页是一份工商变更记录，日期标注为二十一年前。
顾氏集团，股权变更，新增股东：陆某，持股比例15%。
苏墨眉头动了一下。
“二十一年前，陆霆是顾氏的股东？”
“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唐若雪把页面往下翻，“名字只显示了姓氏和持股比例，详细身份信息那个年代的电子档案不完整，我在工商局的朋友只拉到这些。”
她翻到第二页。
“但这条有意思。持股两年后，这个'陆某'的股权被全额收购，收购方是顾崇明本人。收购价格没有公示，但同期顾氏集团经历了一次重大债务重组，差点破产。”
苏墨靠在椅背上，把这几个时间节点串了一遍。
二十一年前，陆某入股顾氏，15%。
两年后，顾崇明个人回购，顾氏同期差点破产。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顾崇明在茶馆听到“陆霆”这个名字时的反应，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凝重，现在有了解释。
他们不是陌生人。
“还有。”唐若雪把第二个文件袋推过来，“这是你让我查的林天成海外资金流向。”
苏墨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的复印件和几份英文文件的翻译稿。
“林天成回国前三个月，有一笔两千八百万美元的资金从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转入新加坡的中转行，再拆成十九笔打进了七个不同的香港公司账户。”
唐若雪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公司名称上。
“这七个香港公司里，有三个的董事名单上出现了同一个人。周明辉。”
苏墨把流水放回文件袋里。
周明辉。
他今天早上刚在特拉华州的注册档案里看过这个名字。
两条线完美交汇。
林天成的海外资金，通过周明辉中转，最终流进了天霆资本的lp壳公司。
陆霆的钱，也通过周明辉搭建的壳公司架构，注入了同一个资金池。
林天成和陆霆之间的资金链条，比他之前掌握的要深得多。
三千万的面子债务只是冰山尖尖，水下的体量至少是十倍以上。
苏墨把唐若雪的文件和自己早上整理的材料在脑子里拼到一起。
完整的链条已经成型了。
陆霆早年和顾崇明有过节，二十几年前被从顾氏踢出去，现在带着林天成杀回来。表面搞天霆资本做投资，实际用壳公司自融，目标直指顾氏集团。
林天成负责从内部渗透，搞定顾清颜和顾崇德。
陆霆负责从外部包抄，用资本手段掐住顾氏的商业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