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顾总，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但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
“今天是商业洽谈，还是尽职调查？”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赵宏达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顾清颜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商业洽谈。”
“那就按商业洽谈的规矩来。”苏墨把打印好的三页纸推过去，“这是墨石资本目前的业务方向和已投项目概况。赛恩微电子，芯片封测赛道，国产替代方向，未来三年复合增长率预估在40%以上。恒信包装，消费品上游包材供应商，客户结构稳定，现金流健康。两笔投资的逻辑都是产业链卡位。”
他又补了一句。
“跟顾氏的供应链有没有交叉，不在我的投资决策框架里。”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投这两家，不是冲着你来的。
顾清颜低头看那三页纸，翻了两页。
赵宏达凑过去看了一眼，想说什么，被顾清颜的余光压住了。
苏墨没催她，自己喝水。
会议室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细细的。
顾清颜把第三页看完，合上了。
“产业链卡位。”她重复了这四个字。
“对。”
“你一个人的团队，做产业链卡位？”
苏墨撑着下巴，语气很随意。
“创业初期，团队小很正常。顾总当年接手顾氏的时候，管理层也就七个人吧。”
这句话刺到了。
顾清颜接手顾氏时的窘迫，是她最不想被提起的记忆之一。那时候顾崇明住院，顾崇德不配合，她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带着七个老臣硬撑了半年，差点没撑过去。
苏墨记得这些。
他在顾家三年，什么都记得。
顾清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苏墨，你觉得墨石资本跟顾氏之间有合作的空间吗？”
苏墨想了想。
不是真的在想，是故意停了三秒钟。
“有。”
顾清颜的呼吸节奏变了一拍。
“但现在不是时候。”
呼吸又回去了。
苏墨把三页纸收回来，很自然地叠好放在手边。
“顾总，墨石资本成立不到两个月，团队还在搭建，管理体系还没跑通。这个阶段跟顾氏这种体量的公司谈合作，对我来说不是加分项，是风险项。等墨石的基本盘稳了，如果双方在产业链上有重叠的机会，我们可以再聊。”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给任何承诺。
态度专业，分寸精准，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顾清颜盯着他看了四五秒。
苏墨接住了她的打量，没躲，也没有迎上去。
就是很平静地坐在那儿。
这种平静让顾清颜发慌。
三年里苏墨在她面前永远是紧张的、讨好的、生怕说错话的。他说话之前会先看她脸色，语速会跟着她的情绪调整，甚至连笑的幅度都小心翼翼。
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人，松弛得过分。
他甚至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就是很自然地坐着、喝水、说话、停顿。
就好像她是一个真正的商业伙伴，仅此而已。
“那今天先到这里。”顾清颜站起来，手里拿着那杯一口没动的矿泉水。
“好。顾总慢走，我送你们到电梯口。”
苏墨站起来，走在前面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三个人出去的时候，苏墨跟赵宏达握了手，跟秘书点了点头。
轮到顾清颜的时候，苏墨的手没有伸出来。
他侧过身，给她让了条路，手搭在门框上。
“顾总，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顾清颜从他身边走过去，距离大概半米。
她的香水味跟三年前一样，清冷的柑橘调。
苏墨没吸那口气。
电梯门关上之后，苏墨回到会议室。
桌上的签到簿还摊着。
顾清颜的名字写在第一行，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
笔画收尾的地方有细微的抖动。
只有苏墨看得出来。
她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
苏墨把签到簿合上。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顾清颜”情绪剧烈波动！】
【触发来源：全程被专业态度压制，预期落差导致多维情绪共振！】
【挫败感+126！困惑值+94！陌生感+88！失控感+72！后悔值+40！】
【情绪值+420！首次确认：后悔萌芽期！】
【当前总值：4892/10000！距离阶段解锁还剩108！】
苏墨把面板收起来。
后悔萌芽期。
终于。
他把签到簿扔进抽屉，手机响了。
周凯。
“墨哥！刚才停车场那边，顾清颜的秘书问她'谈得怎么样'，她愣了好几秒才开口，就说了俩字。”
“什么？”
“'还行'。”
苏墨没接话。
周凯在那边急了。
“墨哥你倒是说句话啊！她什么意思？”
苏墨关了台灯。
“意思是她来之前准备了一肚子话，一句都没用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沐冰的消息。
“苏墨，你前妻今天下午三点去了盛华大厦。我人在三十九楼开会，从窗户看到她车停在负一层入口。你俩聊什么了？”
苏墨回了四个字：
“商业洽谈。”
沈沐冰秒回：
“你糊弄鬼去吧。晚上有空出来吃饭，有件事当面跟你说。关于滨江项目，陆霆那边有新动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