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天极楼之中的那份嘈杂与喧闹,也逐渐散去,归于沉寂。
文竞会第二轮的比试已经正式结束,设在一楼的考场也已经解散。
一众前来应试的才子们纷纷离场,他们将在短暂休息半晌之后,于下午申时再次回到此地,共同见证最终评审结果的公布。
眼下的二楼,因此而显得格外安静。
作为第二轮文竞的唯一评师,归雁大儒沈远修正独自一人坐在窗棱前发着闷,他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几乎快要同花白的胡子凑到一起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口的方向响起,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先生何故如此郁闷?”
沈远修缓缓转过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位身着淡青色衣袍的女子,正是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文竞会暂时休歇,天极楼便可以照着平时一样正常进出,故而齐之瑶也能来到这平日里文人墨客聚集的二楼。
“唉……”
沈远修拿起旁边桌案上的一卷词文,长长地叹息一声后,又无力地将它放了回去。
他已经将所有应试者提交上来的文卷都审阅完毕了,甚至就连各自的评级与排名,都已经在心中拟出了大概。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从这些平庸的作品中找到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份惊喜,更没有在任何一张卷子上,找到那个独属于江云帆的名字。
难道是那个小子,真的放弃了?
沈远修坚信以江云帆那惊世骇俗的才华,想要从这一众碌碌无为的平凡俗子之中脱颖而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赢得南毅王的器重,进而迎娶临汐郡主,这对于天底下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此生绝无仅有的天赐良机。
江云帆的性子确实与众不同,也不怎么爱慕荣华富贵,可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足以表明他确实有夺取文竞会魁首的意图,那又为何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弃权?
换句话说,小汐那丫头,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远修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他实在是为这对命途多舛的小年轻操碎了心。
他转过神来,重新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齐之瑶:“老朽无事,不必担心,倒是齐小姐不去参加王府的宴会,来此地作甚?”
“我……”
齐之瑶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捏与犹豫,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所替代,“我有要事,想要求见郡主殿下,还望先生能为晚辈指引一二!”
对于秦七汐,齐之瑶的心里一向是不愿主动接近的。
原因无他,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地与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处一幕,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显得与寻常旁人再无差异。
尤其是经历过万灯节那个夜晚,亲眼看着秦七汐从她的手中将江云帆“抢”走一事之后,她心中对这位郡主殿下,更是不想待见。
可这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命关天,在齐之瑶所能想到的人当中,唯一有能力救下翩翩的,唯有临汐郡主。
……
其实对于齐之瑶而言,翩翩不过是个从北域而来,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并且与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无忧无虑。
齐之瑶从来都不是什么慈悲的烂好人,不喜欢管闲事,更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骄傲,去求一个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夏夜,狂暴的雷鸣宛如神明震怒的咆哮,将漆黑的长空划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暴雨倾盆之刻,开阳侯府门前厚重的泥泞被无数雨点击打、翻开,一片狼藉。
父亲那时受人所托,郑重地嘱咐她,要去接待一位从遥远北域而来的小姑娘。
那便是翩翩第一次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