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收获确实极为丰厚,远超先前任何一次。
不愧是她——秦七汐。
足足两千五百余点情绪值!再次刷新了记录。
连系统为她播报的声音,似乎都比旁人更加响亮几分,透着某种特别的意味。
公主殿下亦未让他失望。
秦璎贡献了近七百点,位列第三,这位皇室贵女的心绪显然也被彻底搅动了。
倒是许灵嫣此次有些落了下风。
先前她尚能勉强维持在前三之列,此番却只得了三百余点,不知是心境不同,还是另有缘由。
其余众人的情绪值便不似这几人那般惊人了。
大多在两百点上下浮动,却也远胜寻常百姓。
毕竟今日诗会宾客,无一不是江南权贵,更有来自其他州郡的世家豪门子弟。
他们的情绪倍率虽不及秦七汐、秦璎等人夸张……哦,除了高明炜。
这位当朝太尉之子仅有可怜的一百点,实在寒酸。
想到此处,江云帆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嫌弃。
当朝太尉之子,唉,勉强算个人物吧。
竟还不如他的未婚妻林芊茹,着实令人唏嘘。
在场近百人,加上此前兑换手枪后积攒的八千点,情绪值总量一举突破三万大关。
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两千余点,堪称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只是……为何会收到秦睿与翩翩的情绪值?
秦睿倒还说得过去。
身为世子,南毅王府内发生何事,他想知晓自是易如反掌,派人打探便是。
可翩翩分明身在天牢之中,重重看守,插翅难飞。
她怎会……莫非天牢里也有人将消息传了进去?
此外,自己那位岳丈大人,南毅王秦奉,此次也给出了“重礼”。
竟有一千多点,往常不过六七百之数。
此番几乎翻倍,实在出人意料。
莫非这首《江城子》,让那位素有“江南杀神”之称的王爷,也有些难以自持了?
天极楼二层,书房之内。
秦奉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侍从手中那方锦帛之上。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僵立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时间,书房内落针可闻。
唯有秦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隐隐可闻,一声重过一声。
侍从跪伏于地,双手高举锦帛,根本不敢抬头窥视王爷神色。
他只觉周遭空气愈发凝滞压抑,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立于一旁的郑彻亦是面露困惑,望向自家王爷。
王爷虽素有“杀神”“人屠”之名,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却从未苛待过自己人,对身边亲信向来宽厚。
郑彻瞳孔骤然一缩。
他细细端详之下,发现那道向来挺拔如松、顶天立地的身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偻。
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他跟随王爷多年,绝难察觉。
在他心中,王爷便如巍峨山岳,屹立不倒。
纵使面对百万敌军,刀剑加身,亦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南毅王。
竟会流露出这般情态?
秦奉终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方锦帛。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触及锦帛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至郑彻身后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过,背脊传来的凉意才让他猛然惊觉。
自己的内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黏腻不堪。
秦奉的指尖轻轻拂过锦帛表面。
那柔滑细腻的触感掠过指腹,带着微凉的质感,稍稍平复了他翻涌的心绪。
就在他欲将其展开,一览《江城子》下阕全貌之时,动作却蓦然顿住了。
身体的颤抖变得更为明显,连带着手中的锦帛也微微晃动。
郑彻与侍从见状,皆是面露惊疑——王爷的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战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无法抑制。
秦奉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复数次。
仿佛那方锦帛有千钧之重,又或是藏着什么可怖之物,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最终,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带着自嘲,也带着无尽悲凉。
想他秦奉,十七岁封王,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
半生戎马,纵横捭阖,未尝一败,手中染血无数。
而今,他竟在畏惧。
畏惧一首词,畏惧那寥寥数十字里藏着的滔天思念与蚀骨悲痛。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
秦奉的嗓音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每念一字,眼眶便红上一分,眼底的血丝渐渐蔓延。
念至此处,更是几度哽咽,喉头滚动,不得不停顿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方能继续。
待目光再度触及“正梳妆”三字时,那被强行压抑了十数年的思念。
便如决堤洪流,挟着滔天巨浪,狠狠撞击着他的心防。
在他眼中,锦帛上的墨字渐渐模糊、晕开,化作一团团氤氲的墨渍。
而那抹日夜萦绕心头的倩影,却愈发清晰起来,栩栩如生。
斑驳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阿念。
她就站在繁花深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唇角噙着温柔浅笑,眉眼弯弯,向他伸出手,邀他共舞。
可他素来不精此道,自是错漏百出,笨拙得像个孩童。
甚至将阿念洁白的裙裾踩出好几个灰印,狼狈不堪。
他还记得阿念当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揶揄他:“你不是习武之人么?身手那般了得,怎的‘舞’功如此差劲?”
彼时自己正值盛年,心高气傲,只得面红耳赤地强辩:“大丈夫生于天地,当立不世之功,保家卫国,钻研这些靡靡之音、轻柔之舞作甚……”
话虽如此,他却偷偷练了许久,只为下次不再出丑。
侍从偷眼瞧着王爷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悲泣,时而含笑,茫然无措地看向郑彻。
却见对方同样一脸怔忡,目光复杂,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郑统领……”
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便迎上郑彻骤然转冷的目光,凌厉如刀。
当即噤声,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后柔和的曦光透过窗纱,静静铺洒在紫檀案几上,将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秦奉终于哽咽着念完了全词。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那支撑了他半生的脊梁,仿佛瞬间垮塌。
他缓缓跌坐于地,毫无形象可言,泪水如断线珠玉,大颗大颗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洇开深色的水痕,一滴,两滴,连成一片。
郑彻望着秦奉,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叱咤风云的南毅王,跺一跺脚江南都要震三震的天潢贵胄。
天底下谁人不惧?谁人不敬?
可就是这样一首词,寥寥数十字。
能让他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鬓角的白发在光下格外刺目。
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但他终究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人,心志坚韧,迅速定下心神。
对那仍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目光严厉。
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掩上门扉,隔绝了内里压抑的悲声。
郑彻面色肃然,眸光如电,压低声音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今日所见,全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泄露,你知道后果。”
侍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属下明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