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极楼那富丽堂皇的一楼大殿之内。
殿内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殿中那不断交替张贴出的新榜文上,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方才,当江元勤那篇《汐颜赋》的榜文高悬而出时,确实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笃定地认为,今日这场文竞会的最终胜者,南毅王千挑万选的未来佳婿,必定是这位新科进士、怀南城主簿——江元勤无疑了。
江元勤年纪轻轻便已登科,出身江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若再得南毅王青眼相加,大力扶持,将来的仕途,定然是青云直上,不可限量。
当真是羡煞了殿内这一众旁观者!
“哎?诸位快看!又有新的榜文张贴出来了!”
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眼尖,率先指着刚刚悬挂出的新榜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此时再贴榜文,又有何意义?江主簿的《汐颜赋》珠玉在前,煌煌如日月,后来者谁还能比得过?”
周围的宾客大多不以为意,他们压根就不相信,在这最后一轮,还能有人的作品能超越江元勤那篇已然赢得满堂彩的辞赋。
就在这一片几乎一边倒的议论与轻视声中,新的榜文内容,开始由专人在殿中高声宣读出来。
“余从京域,言归江南,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能在这文竞会期间进入天极楼大殿的,无不是江南乃至各地汇聚而来的文人雅士,对诗词歌赋皆有相当的鉴赏力。
江云帆这开篇,文笔简洁流畅,风格朴拙自然,虽无华丽辞藻,却自有一股清新之气,倒是让一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人,稍稍提起了些兴趣。
及至后面,笔锋陡然一转,以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凭空勾勒出一条浩渺的洛水,描绘出一位绝世的神女,顿时如同抛下了一个充满诱惑的钩子,将殿内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过去。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如果说前面的部分还只是引人入胜的序曲,那么当《洛神赋》真正华彩的篇章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时,其威力,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整个熙熙攘攘、喧闹不已的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嘈杂议论、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剩下那位负责宣读的青衣文士,用微微发颤、却竭力清晰的声音,继续诵读着后续的辞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面色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捧着榜文抄录的手,乃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些先前言之凿凿认定江元勤必胜、对江云帆颇多鄙夷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像是被人隔着空气,结结实实地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真疼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世上,世上竟真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一位中年文士摇头晃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满是叹服与不可思议。
“不愧是一首《江城子》便能震动江南的奇才!江公子,真乃神人也!”
另一位皓首老者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他朝着虚空拱手,仿佛江云帆就在眼前。
“我大乾文坛沉寂已久,能得江公子这般人物横空出世,真如漫漫长夜忽遇朝阳初升!幸甚至哉!幸甚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