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基层工作,最重要的是和群众打成一片,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
这本书里有很多工作方法,到现在也不过时。”
程立双手接过。
书的重量很轻,但意义很重。
“谢谢爸。”
从书房出来,柳絮在客厅等他。
“谈完了?”她问。
“嗯。”程立扬了扬手里的书,“爸送的。”
柳絮看了一眼,眼神微动:“他很少送人书。”
“我会好好读。”
两人走出小楼。
午后的阳光正烈,花园里的花草都有些蔫。
“你什么时候走?”柳絮问。
“毕业典礼是十号。之后就能离校了。”程立说,“我想早点过去,熟悉情况。”
柳絮沉默了一会儿。
“我下个月去中央党校学习,一年。”她说,
“期间会去怀市调研,时间允许的话……会去看你。”
这话虽说平淡,但程立还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协议婚姻,也需要必要的“互动”,以维持表面的真实。
“好。”程立说,“到时候我带你看看凌水的山水——虽然穷,但风景很好。”
柳絮看了他一眼,忽然问:“程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去了基层,可能三年五年都回不来。
可能一辈子就在那里了。”
程立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经历过沧海沧田之后的淡然。
“柳絮,”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学姐”,
“如果只是为了升官,我大可以留在京都,走更轻松的路。
但我选择去凌水,是因为那里的人需要我,而我,想成为被需要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呢,还想证明一件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普通人,凭借追求和能力,能否让这个世界有所改变。”
柳絮久久地看着他。
阳光下,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此时有点发光。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丈夫’,又一次让她刮目相看。
“好。”她说,伸出手,“那就,各自努力。”
程立握住她的手。
这次握手比上次时间长了些,掌心相贴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各自努力,顶峰相见。”他说。
柳絮的睫毛颤了颤。
她抽回手,转身:“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碎石小径上。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到门口时,程立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我坐公交回去。”
柳絮点点头。
程立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对了,结婚证……你保管还是我保管?”
按照协议,这本该是柳絮保管——毕竟她是主导方。
但柳絮却说:“你带一本吧。到了下面,有时候可能需要用。”
这个回答让程立有些意外。
但他没多问,从档案袋里拿出一本红本,小心地放进布兜。
“那我走了。”
“嗯。”
程立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絮还站在门口,那身红衣在绿树掩映中,像一点朱砂。
她看见他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程立也挥手,然后转身,大步下山。
布兜里的结婚证随着步伐轻轻拍打着他的腿侧。
红本的重量很轻,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的重量在此刻已经不同了。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程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1992年7月4日。
他结婚了。
他要去凌水县了。
这一切,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一个寒门学子娶了高门之女,选择去艰苦地区锻炼,是上进,是担当。
只有他和柳絮知道,这场婚姻始于协议,始于各取所需。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那里有沸腾的工地,有崛起的楼群,有无数人正在书写的、属于这个时代的传奇。
程立加快了脚步。
他要赶回学校,开始准备行装。
凌水,那个在地图上只有一个小点的贫困县,将是他这一世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战场。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