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认真听着,在本子上一一记下。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刚才大家说的,我都记下了。
路的问题,教育的问题,资金的问题……都是大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但我想说,有些做不到的,困难的,我们先放一边,先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每解决一个困难,我们就少一个困难,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比如路,大路一时修不通,咱们能不能先把寨子到后山的那段小路修整一下?
用农闲时间,大家一起出工,镇里想办法支持点水泥、炸药。”
“比如药材,山里野生药材多,咱们能不能试着人工种植?
技术我可以去县里农技站请人来教。销路问题,到时候我们大家共同想办法。”
他说一条,寨民们眼睛亮一分。这些想法不空,都是能落地的。
龙老支书激动地说:“程镇长,您说的这些,真要能办成,我们苗岭就多少有点盼头了!”
“不是能不能,是一定要办成。”程立站起来,
“但有个前提:大家要齐心协力。
镇里支持一点,村里自筹一点,群众投工投劳一点。
咱们一起干,行不行?”
“行!”晒谷场上响起一片回应。
座谈会结束时,天色已经擦黑。
“程镇长,李主任,天晚了,下山路不好走。”龙老支书挽留道,“就在寨子里住一晚吧,明天再回。”
程立看向李秀英。李秀英点点头:“确实,夜路危险。从这儿回镇里,最快也要三个多小时,天黑走山路不安全。”
“那就麻烦龙支书了。”程立没推辞。
“不麻烦,不麻烦!”龙老支书脸上笑开了花,“家里有间空房,收拾收拾就能住。就是条件差,程镇长别嫌弃。”
“怎么会,我也是农村出来的。”
龙老支书家吊脚楼的二楼有三间房。
“程镇长住这间。”龙老支书有些不好意思,“李主任……得跟我儿媳挤一挤了。”
“没事的龙支书,我睡哪儿都行。”李秀英忙说。
程立放下挎包,环视房间。
“挺好的,干净。”他说的是真心话。前世在乡镇,比这差的条件他也住过。
晚饭还是腊肉炒笋干,加了个炒鸡蛋——显然是特意加的。
龙老支书的儿媳还端出一碗酸汤,说是自家腌的酸菜煮的,开胃。
饭桌上,龙老支书的孙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偷看程立。
吃过晚饭,龙老支书陪着聊了会儿天,便起身告退:“程镇长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夜里冷,被子在柜子里,都是干净的。”
“龙支书您也早点休息。”
老人下了楼,木楼梯发出吱呀声。
程立没急着睡。
他打开挎包,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在桌边坐下。
煤油灯的光晕有限,他便把灯挪近些。
翻开笔记本,今天记了满满十几页。
从清晨出发时遇到的李老栓,到山路上的石阿公,再到苗岭的梯田、小学、座谈会……
他一行行看过去,笔尖在重点处轻轻划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