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事。”程立开门见山,“第一,我在青山镇的工作开始了,准备做几件实事。可能需要一些帮助,但不是现在,只是先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准备。”
“什么帮助?”柳絮问得很直接。
“主要是协调一些资源。修路缺水泥,建市场缺材料。县里的部门我准备去跑,但如果遇到困难……可能需要你通过家里的关系,跟凌水这边打个招呼。”
他说得很谨慎,既说明了需要,又强调了“不是现在”。
柳絮沉默了几秒:“凌水县的组织部长刘华,我爸原先的老部下省组织部部长陈立先部长打过招呼了。有需要你可以直接找他,他心里有数的。”
这话让程立心里一松。柳建国果然考虑得很周到。
“好,我记住了。”
“第二件事呢?”柳絮问。
程立顿了顿:“第二件……是私事。我跟家里说了我们结婚的事,我父母很高兴。他们想见见你。”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程立能想象柳絮此刻的表情——那双凤眼一定微微眯起,在思考如何回应。
“什么时候?”柳絮终于问。
“看你时间。我妈说,你什么时候方便,她就什么时候准备。”程立尽量让语气轻松些,“当然,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他们解释,你学习忙……”
“春节吧。”柳絮打断他,“春节我有几天假,可以去看看。”
这个回答让程立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柳絮会推脱,或者至少要考虑很久。
“真的?”
“嗯。”柳絮的声音很平静,“既然协议约定了要演全套,见父母也是必要的环节。而且……我也该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她说得理性,但程立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超出协议范围的好奇,或者说,尊重。
“那好,我跟家里说。”程立说,“湘西冬天冷,你多带点厚衣服。”
“知道。”
两人都沉默了。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过了一会儿,柳絮忽然问:“青山镇怎么样?”
“穷,但很美。”程立看着窗外县城街道上来往的行人,“群众很朴实,干部……比较复杂。”
“工作开展顺利吗?”
“刚开始,在摸索。”程立简单说了说修路和建市场的想法,“都是小事,但做好了,老百姓能得实惠。”
“思路是对的。”柳絮说,“基层工作,切忌好高骛远。从小事做起,积少成多。”
“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是柳絮先开口:“你在那边……生活还习惯吗?”
“习惯。宿舍很干净,食堂饭菜也还行。”程立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晚上一个人,有点静。”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已经超出了协议婚姻该有的关心范围。
柳絮似乎也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可以多看看书。我爸送你的那本,很适合基层工作。”
“嗯,我每天都在看。”
“还有……”柳絮的声音低了些,“如果需要帮助,别硬扛。刘部长那边,该找就找。”
“我知道。谢谢。”
“不用谢。”柳絮顿了顿,“那……先这样?我下午还有课。”
“好,你忙。”
“程立。”
“嗯?”
“保重身体。”
“你也是。”
电话挂了。
程立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
值班室窗外,县城街道上的喧嚣传进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
刚才那通电话,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能感觉到,柳絮的态度在变化。
从纯粹的协议合作方,到开始关心他的工作和生活。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确实存在。
也许,这就是婚姻——哪怕只是协议婚姻——带来的某种心理暗示?
程立摇摇头,放下话筒,走出值班室。
前台服务员正在织毛衣,抬头问:“打完了?十二分钟,三块六。”
程立付了钱,走出招待所。
八月的县城,阳光炽烈。
他站在路边,看着手中的挎包。
文件夹里是沉甸甸的责任,油纸包里是那本红绒布封面的结婚证。
这两样东西,此刻都握在他手中。
一个代表事业,一个代表婚姻——虽然婚姻是协议的。
但无论如何,这一世的路,已经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下一个目标:县委组织部,找刘华部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