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苗岭时,田老倔正在地里培土。看到这么多人,他搓着手过来。
程立介绍:“田伯,这是省里来的孙处长,看咱们的油茶园。”
田老倔有些紧张:“领导,这苗……还行,就是天冷,得护着。”
孙处长蹲下看苗。苗不高,但挺精神。
“老人家,种油茶有信心吗?”孙处长问。
田老倔看了看程立,鼓起勇气:“说实话,一开始没信心。苗死了一茬,我都想放弃了。
是程镇长说,死了补,补了再管,总能成。他还和我们一起干活,手都磨破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老茧厚实:“我们农民不怕苦,就怕白苦。程镇长让我们看到,苦不会白吃。这苗,一定能成!”
孙处长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完油茶园,去看桥。新桥在冬日的山景里显得厚重朴实。桥面上有车辙印、脚印,说明常有人走。
孙处长站在桥中央,看着桥下溪水。溪水清浅,缓缓流着。
“这桥,花了多少钱?”他问。
程立报了个数字。
“群众投工投劳折合多少?”
“大约占总造价的三分之一。”
“群众愿意投工?”
“愿意。桥是他们盼了几辈子的。”
孙处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周明远说:“周书记,凌水县有这样的年轻干部,是福气啊。”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王有才的脸色微微变了。
考察组在苗岭待了一个小时,下山。临走前,孙处长对程立说:“程立同志,你送我一句话吧,关于基层工作的。”
程立想了想,说:“孙处长,我其实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干部和群众,就像这桥和路——干部是桥,要为群众过河搭桥;
群众是路,干部走过的每一步,都要踩在群众的心坎上。桥牢了,路通了,日子才能好。”
孙处长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上车走了。
考察组离开后,程立继续下午的工作——去老鹰岩看竹编作坊的进展。山路远,来回得大半天。
李秀英有些急:“程镇长,考察组刚走,您不等等反馈?”
“反馈是组织的事。”程立背上军绿色挎包,“老鹰岩的群众在等。”
晚上回来,已经七点多。
李秀英在办公室等他,一脸兴奋:“程镇长,县委办传来消息,孙处长对青山镇工作评价很高,特别提到了您!”
程立听了,心里平静。
“秀英,这些话听听就好。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程立说,“考察组来了,走了,日子照样过。
油茶苗还要管,运输队还要帮,老鹰岩的竹编还要推。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事。”
李秀英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
是啊,程镇长从来不是为了被表扬而做事的。
窗外,夜幕降临。十一月的湘西,天黑得早,山影很快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程立站在窗前,想起白天孙处长问的那句话——“如果组织上给你更重的担子,有什么想法?”
他的答案没变。
把眼前的事做好,一步一步走稳。
这就是他的路。
平常心,踏实走。
如此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