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有魔力一般,让柳絮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手腕上银镯子的冰凉,手背上残留的唇瓣温热触感,以及被紧紧握住的踏实,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冲撞着她坚固已久的心防。
她终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程立心跳都漏掉一拍的举动——她将被程立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往回抽了抽。
程立下意识地松了点力道,以为她要挣脱。
但柳絮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交握的手以一个更舒适、更紧密的角度贴合在一起。
然后,她便不再动了,任由自己的手被他完全包裹。
这个细微的调整,无声地宣告了她的接纳和某种程度上的……依赖。
程立的嘴角,在黑暗中,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拢手指,更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的寒气似乎被这小小的温暖隔绝了。
狭窄的木床上,两颗心在黑暗与静谧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靠近。
那些未曾言明的过往,那些小心翼翼的保护层,那些关于协议的距离感,都在这个湘西山村的深夜里,在这悄然交握的十指间,无声地融化、流淌,汇聚成一条温暖的溪流,浸润着彼此的心田。
未来会怎样?他们不知道。
但此刻,手握着手,呼吸交错,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便已足够。
夜还很长。
而有些旅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也不想回头。
…………
腊月二十九,清晨。
程立是被窗外窸窸窣窣的扫帚声和压低的说话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天色还是青灰的,但堂屋已经透进了光。
身旁,柳絮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轻浅。
她的手不知何时从交握中松开了,此刻正微微蜷着,搭在自己的枕边。
晨光从木格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恰好照在她半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睡颜很安静,眉宇间昨夜那点残留的紧张已经全然不见,只有一种难得的松弛。
程立看了她片刻,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棉袄。
拉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父亲正在扫地,母亲在灶房门口择菜,程芳蹲在枣树下,正认真地给黄狗“阿黄”的食盆里添拌了剩饭的米汤。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混杂着泥土、柴火和隐约的腊肉香气。
“爸,妈,这么早。”程立走过去。
“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柳絮呢?”母亲抬起头,手上动作不停。
“还睡着,让她多睡会儿。”程立接过父亲手里的扫帚,“爸,我来。”
父亲没推辞,把扫帚递给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到屋檐下,摸出旱烟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