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蹲下身,仔细查看几株苗的根部情况,又摸了摸土壤湿度和温度,脸上露出笑容:“不错,比我想象的好。田伯,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田老倔搓着手,“程镇长,开春后,真能扩到一百亩?”
“能。”程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要这批苗安全越冬,开春补一次肥,促一次梢,成活率有保障,咱们就扩大规模。
种苗和技术您不用担心,销路我和柳絮也在想办法。”
田老倔的眼里迸发出希望的光。他看了看程立,又看了看安静站在一旁的柳絮,忽然深深鞠了一躬:“程镇长,柳絮同志,我替苗岭的老少爷们,谢谢你们!”
程立连忙扶住他:“田伯,您这是干什么?咱们一起干事,都是为了把日子过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山风更冷了。程立和柳絮告别田老倔,踏上了回镇的路。
暮色四合,远山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近处的树木也成了幢幢黑影。
程立打开手电筒,一束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照着脚下湿滑的路面。
“冷吗?”程立问。他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围在柳絮脖子上。围巾还带着他的体温,有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
柳絮没有拒绝,只是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轻声说:“还好。”
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响。手电光晃动着,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不知名的夜鸟,扑棱棱飞远。
“年后,如果我真当了镇长,”程立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件事,就是把剩下三个村的路修通。不管多难。”
“需要多少钱?”柳絮问得很直接。
“初步估算,材料和必要的外请技工费,至少还得五到十万。”程立没有隐瞒,“镇里挤不出,县里专项资金有限,可能还得想办法。”
“省里的‘以工代赈’项目,或者交通厅的农村路网补贴,可以申请吗?”柳絮思索着。
“可以试试,但竞争很激烈,周期也长。”程立苦笑,“而且那些项目要求配套资金,镇里还是拿不出。”
柳絮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后,找机会了解一下相关政策。也许……有些扶持老区、贫困地区的定向资金可以利用。”
她没有大包大揽,只是说“了解一下”。但程立知道,以她的能力和背后的资源,这“了解一下”可能就会带来实质性的转机。
“谢谢。”程立低声说。
“不用总说谢。”柳絮的声音很轻,“我们……是夫妻。”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些慢,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说出口后,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变得更加坚实了。
程立的心轻轻一颤。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在手电筒昏黄的光晕里看着柳絮。她的脸大半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辰。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却温热柔软。
“嗯,是夫妻。”他低声重复,像是回应,又像是承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