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块是“竹编产业”,标注:省工艺美术公司订单,老鹰岩村试点,需品牌包装,可探索外贸渠道(沈墨)。
第三块是“生态旅游(远景)”,标注:苗岭桥、青山绿水是资源,但交通、住宿等配套严重不足,需五年以上培育。
写着写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程立按亮,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收起笔记本,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青山绿水,他站在苗岭新修的石拱桥上,桥下溪水潺潺。
田老倔蹲在桥头抽烟,看见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程镇长,桥通了,啥时候带我们养鸡?”
然后画面一转,是青山镇会议室。王有才在发言,表情激动,说着什么木材加工厂的事。
陈大川皱着眉,李秀英在做记录。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表态。
他张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列车正行驶在河南境内,窗外是大片平整的麦田,冬小麦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程立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梦里的那种紧迫感还在。
他去车厢连接处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精神了许多。
回到铺位,拿出柳母准备的早餐——几个还温热的包子,一盒牛奶。
刚要吃,看见对面下铺那个胡老板也醒了,正泡方便面,这个时代的方便面可以说是奢侈食品。
“早啊,程干部。”胡老板打招呼。
“早。”程立点头,想了想,掰开一个包子递过去,“尝尝?北京的包子。”
胡老板一愣,随即笑着接过:“哎哟,谢谢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就着包子、泡面和牛奶,吃了顿简单的早餐。
胡老板话匣子又打开了,这次没聊生意,而是说起自己跑南闯北的见闻。
哪个地方官员办实事,哪个地方形式主义严重,哪个地方的百姓最淳朴。
程立大多时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要我说啊,”胡老板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抹嘴,“老百姓其实要求不高。你能把路修好,能把学校盖结实,能让卫生院有药,大家就念你的好。
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检查、报表,都没用。咱们走南闯北的,见得多了——哪个地方干部踏实,哪个地方就有生气。”
程立点点头,没说话,果然行万里路,旅途中总有收获。
胡老板这话也代表了大部分普通老百姓,话虽朴素,却实在。
他在青山镇这半年,最深切的感受也在于此。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干没干事,他们心里有本账。
列车在郑州站停靠二十分钟。程立下车活动腿脚,站台上人潮涌动。
他买了份当天的《大河报》,回到车上翻看。
经济版有条消息引起他的注意:《中西部县域经济如何破局?专家建议走特色产业之路》。
他仔细读了一遍,文章里提到的一些观点,和他在同学聚会上听到的、自己思考的不谋而合。
特别是其中一段:“县域经济不能盲目追求‘高大上’,而应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发展‘小而美’的特色产业,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
他把这篇文章小心地撕下来,夹进笔记本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