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老书记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青山镇,交给你了。”
程立转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班子会后的第三天,正月十三。
程立起得很早,天还没完全亮。他简单洗漱,穿上一双已经磨旧了的解放鞋——
还是刚到青山镇时李秀英帮他在供销社买的,陪他走过苗岭、石坪寨、老鹰岩,鞋底磨薄了一层,却格外跟脚。
食堂里没什么人。程立打了碗稀饭,就着咸菜吃完,到后院找了辆自行车。
这车是镇里的公车,二八大杠,车座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海绵,链条也松了,骑起来哗啦啦响。
平时下村,干部们要么走路,要么蹭吉普车,这辆自行车很少人骑。
程立把它推出来,打了气,又给链条上了点机油。响声小了些。
他正要跨上车,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镇长,这么早去哪儿?”是赵铁柱,武装部长,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个帆布包。
“去苗岭。”程立说,“油茶林越冬的情况,想实地看看。”
赵铁柱眼睛一亮:“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搭个伴?”
程立看了他一眼。赵铁柱是退伍军人,在青山镇干了快十年,话不多,但办事牢靠。
苗岭桥施工那阵子,动员民兵出工出力,他是主力。
“上车。”程立拍了拍后座。
赵铁柱也不客气,侧身坐上去,帆布包夹在腿间。自行车吱呀一声,晃晃悠悠上了路。
出了镇子,路面就变成了土路。前几天下过雨,坑洼处还积着水,自行车七拐八绕,艰难地避开泥泞。
赵铁柱在后面扶着车架,几次要下车,程立都说不用。
“程镇长,”赵铁柱终于开口,“您这镇长当得,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程立没回头:“哪里不一样?”
“以前镇领导下村,要么坐吉普,要么走路,没几个骑自行车的。”赵铁柱顿了顿,“更没几个自己给链条上油的。”
程立笑了笑:“自行车比吉普车方便,能走田埂,能进院坝,还能随时停下来跟老百姓说话。车是旧的,路是新修的,不冲突。”
赵铁柱没再说话,但程立从后视镜里看见,他嘴角扬了扬。
骑了四十多分钟,苗岭村到了。
村口那棵老樟树还是老样子,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看见程立骑着车过来,都有些愣神。
“程、程镇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起身,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真是您!您咋骑这个来了?”
程立停好车:“张大爷,车比腿快。田老倔在家吗?”
“在在在!”张大爷激动地挥手,“老倔!老倔!程镇长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