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有时候回来太晚,饭菜凉透,就着热水也能扒拉完。
柳絮没再追问,视线垂落,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寸,恰好照亮她半边沉静的侧脸。
“上次你托人捎来的茶叶,”程立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放在办公室喝。提神。”
“是爸给的,说这茶性平,不伤胃。”柳絮抬眼,眸色在月光下显得清润,“你熬夜看材料的时候,喝那个比喝浓茶好。”
“有心了。”程立道。三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不同于官场上程式化道谢的重量。他没说“谢谢”,但柳絮听懂了。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不显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纱,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有些话不必说透,彼此的气息和存在本身,就已是一种熨帖的交流。
正是印证了那句,心有灵犀一点通。
“对了,”柳絮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重新带上一点工作的条理,“白天看苗岭的鸡和龙潭的鱼,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程立立刻坐直了些:“你说来听听。”
“你们这里东西都挺好。”柳絮在床边坐下,“鸡好,鱼好,竹编好,油茶也好。但有个问题,太散了,各干各的。”
程立挨着她坐下,示意她继续。
“我在党校学了个词,叫‘产业链’。”柳絮侧过身,面对着他,“你们现在是几条线,不是一条链。线容易断,链才结实。
比方说,苗岭的鸡养大了要卖,老鹰岩的竹编也要卖,为什么不搭着卖?
城里人买只土鸡,顺手带个漂亮的竹篮装,是不是顺理成章?”
程立眼睛亮了,不住地点头。
“还有,”柳絮接着说,“你们的东西缺个牌子。没牌子,就卖不上价。
周振华他们销的是‘好东西’,不是‘青山镇的好东西’。
等你们有了自己的牌子,‘青山镇’这三个字,就是值钱的招牌。”
程立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柳絮同志,”他眼里满是笑意,“你这是来探亲,还是来给我送‘锦囊妙计’了?”
柳絮拍开他的手,却没真用力:“少来。是你自己心里早就有谱,我不过帮你说出来罢了。”
“那不一样。”程立收回手,认真道,“我自己琢磨,总觉得隔着一层纸。你从外面一点,透了。”
柳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以后,我常来点点你。”
程立顺势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说好了。以后周末,只要你不忙,就来。
我带你去看鸡又长了多少,鱼又大了几分,竹篮又出了什么新花样。”
“好。”柳絮答应得干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总来检查工作。”
“求之不得。”程立笑道,“欢迎柳书记常来指导。”
夜更深了,月光静静流淌。
在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宿舍里,两个为着同一片土地操心的人,手掌相贴,呼吸相闻,许多话不必再说,许多心意早已相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