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个人一年多收几十块钱的山货的税收。那就是两,三万。
镇里再从其他方面挤一挤,两三年能把贷款还上。”
他抬起头,看着陈大川。
“当然,这些都是账面上的算盘。实际干起来,肯定会有困难,有意外。但我愿意担这个风险。”
陈大川沉默了很久。
烟灰缸里,他的烟已经烧到尽头,烟灰落了一截,他没顾上弹。
终于,他开口了。
“程立,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支持你当副镇长吗?”
程立摇摇头。
陈大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欣慰,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因为你肯干事,敢干事。”他说,“修苗岭的桥,你是第一个自己爬上去看现场的。
建市场,你是第一个去县里跑手续的。
搞油茶试点,你是第一个带着老百姓下地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但敢干事,不等于什么事都能干。
贷款修路,这事太大了。你扛不住,我这个书记,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担。”
程立心里一动:“陈书记,您的意思是……”
陈大川摆摆手,没让他说完。
“这事,我同意先研究。”他说,“但不能急。
第一,你要把方案做细。修哪段、怎么修、多少钱、怎么还,都得算清楚。
第二,我要去那三个村看看。亲眼看看,心里才有底。
第三,这事得开党委会,集体研究,集体决定。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你一个人也扛不起。”
他看着程立,目光认真。
“程立,我明年就到点了。青山镇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但正因为放心,才不能让你栽跟头。
贷款修路这事,要干,就得干成。
干不成,你这个镇长,前途就毁了。”
程立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陈书记,我明白。”
陈大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后天,”他说,“后天我去那三个村看看。你安排一下。”
程立也站起来:“好。”
从陈大川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院子里很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程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银子。
他想起陈大川说的那些话,“敢干事,不等于什么事都能干。”
“要干,就得干成。干不成,你这个镇长,前途就毁了。”
这些话,沉甸甸的。
但他心里,反而踏实了。
因为陈大川没有一口否定,而是说“先研究”。
因为他说“要去亲眼看看”。因为他说“开党委会,集体研究,集体决定”。
这意味着,这个老书记,愿意和他一起担。
哪怕这事再大,风险再高,只要有人一起担,他心里就有底。
他深吸一口气,往宿舍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要把修路的方案做细,要把那三个村的情况摸得更透,要把贷款的账算得更清楚。
后天,要陪陈书记进山。
一步一步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