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在座各位的想法,程立理解。
换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也会担心。
但他更清楚,虽然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有些事,不能不干。
因为那三个村的人,等不起了。
那些背着山货走几十里山路的人,等不起了。
那些孩子,更是等不起了。
他刚要开口,陈大川先说话了。
老书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
“都说说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分量。
“这个方案,程镇长跟我商量过好几次。我也去那三个村看过。
情况,比材料上写的还难。陈家坳那个老陈,跟我走了半个村子,一句话没说。
临走了,他忽然拉住我,说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陈书记,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孩子不能这样。’”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陈大川环顾了一圈。
“我今天不想逼大家表态。但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的声音沉沉的。
“贷款修路,确实有风险。四万块,不是小数目。三年还清,压力不小。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咱们在座的,都得担责任。”
他顿了顿。
“但这个风险,咱们不担,谁担?那三个村的老百姓?他们担得起吗?”
没有人说话。
陈大川看着王有才。
“有才,你先说。”
王有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陈书记,程镇长,我支持修路。”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但我有个担心。”
程立看着他:“你说。”
王有才指着那份方案:“这条路,从市场到公路接口,八里。
从市场到三个村,又是三条支线,加起来二十多里。
二十多里路,五万四千块,三年还清——压力太大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万一还不上,怎么办?信用社那边,我熟。他们放贷,是要看还款能力的。
咱们镇上的财政,他们清楚。四万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如果第一年还不上,第二年利息一滚,就麻烦了。”
程立点点头:“这个担心,我考虑过。所以还款计划,是分三步走的。”
他翻开方案,指着后面的几页。
“第一年,还一万二。这笔钱,从镇财政挤。
办公经费压缩百分之二十,差旅费压缩百分之三十,招待费再压缩一点。能省出五六千。
剩下的六七千,靠市场收的管理费。一年下来,凑够一万二,问题不大。”
王有才听着,没有说话。
程立继续说:“第二年,还一万五。那时候,三条支线应该都修通了。
山货能运出来了,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山货交易量会翻倍。
市场管理费能翻一番。加上镇财政再挤一挤,一万五能还上。”
他顿了顿。
“第三年,还一万三。那时候,三个村的产业应该都搞起来了。
蘑菇、山货、药材,都能卖钱。
老百姓富裕了,镇上的税收也能增加一点。还这一万三,就更轻松了。”
王有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程镇长,你算得细。我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