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远处村庄的狗吠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渐渐平息下来。
柳絮躺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指尖仍在他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两圈。
程立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柳絮的指尖停了下来,抬起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又笑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点好奇。
程立眼里闪着温暖的光,手指轻轻绕着她的发丝。“突然想起以前听来的一个小故事,关于一对夫妻的。”
“嗯?说说看。”柳絮调整了一下姿势,更舒服地枕着他,一副准备好听故事的姿态。
“那对夫妻,就像很多普通人家一样,住在不大的房子里。
有了孩子之后,两人世界的时间就变得特别珍贵,想亲热一下都得‘见机行事’。”
程立的声音低沉舒缓,像在讲一个温暖的睡前故事。“后来,他们就想了个只有彼此明白的暗语。
当任何一方想说‘想要了’的时候,就会对另一方说:‘我想洗衣服了。’”
柳絮的嘴角弯了起来,轻声说:“倒是挺含蓄的。”
“是啊,”程立笑道,接着讲下去:“这暗语用了好几年,一直很顺利。
直到有一天,他们七八岁大的儿子,蹬蹬蹬跑到正在看报纸的爸爸面前,一脸天真地大声说:‘爸爸!妈妈让我告诉你,她想洗衣服了!’”
柳絮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几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位爸爸一听,”程立继续讲,语气里带着笑意:“心里头立刻乐开了花,报纸一放,兴致勃勃地就去了卫生间。
结果推门进去,看见他老婆正对着嗡嗡作响的洗衣机发愁,回头一脸无奈地对他说:‘你可算来了,我是真想洗衣服,可洗衣机好像坏了,你来看看,该怎么样才能修好?’”
柳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埋进程立肩窝,肩膀轻轻耸动。“然后呢?那位爸爸不是白高兴一场?”
“何止白高兴,”程立搂紧她,笑声从胸膛里震出来:“简直是哭笑不得。
又不能跟儿子解释,只能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开始修洗衣机。
据说他老婆后来笑了他整整一个礼拜,说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愕然再到无奈,精彩极了。”
小小的宿舍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
柳絮笑够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故事真好,又甜,又有点傻气。”
“生活不就是这样么,”程立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柔和:“在琐碎里找点甜蜜的默契,就算闹了乌龙,回想起来也是暖的。”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温柔:“所以柳书记……咱们要不要也设计一个,独属于我们的暗语?”
柳絮的脸颊微热,却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问:“哦,说来听听,比如呢?”
“比如……”程立的视线落在她仍停留在他心口的手指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画圈的触感。
“以后,如果你想‘画圈圈’了,就真的给我画个圈,或者……悄悄跟我说一句‘老公,我想画圈圈了’。”
柳絮的指尖下意识地,又在他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个圆。
然后,她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一种只有他能懂的羞涩和坦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那……老公,人家现在就想画圈圈了。”
月光静静地流淌,程立的心像被那柔软的羽毛彻底搔动了。
他低下头,吻住她带着笑意的唇,将所有未尽的爱语和承诺,都融进了这个比春风更沉醉的吻里。
夜色渐深,柳絮终于有些倦了,在他怀里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臂弯。程立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
柳絮“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程立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怀里的温暖,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如水的月色上。
明天要进山,要去见那几个村的干部,要去看那条正在艰难延伸的路。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此刻,他觉得很踏实,很满足。
因为这条并不容易的路上,有她并肩同行。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从窗棂这一边移到那一边。
远处村庄的狗吠早就停了,只剩下偶尔几声虫鸣。
春夜还很长,而他们的路,也还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