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读书的信仰,对下一代的期盼。
她忽然想起父亲柳建国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她决定来湖南工作之前,父亲和她谈过一次话。
他说:“絮絮,你要记住,咱们这个国家,真正的根基不在北京,在基层。
在那些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在那些你从来没见过的老百姓身上。
你读的那些书,学到的那些道理,只有到了那里,才能真正生根。”
当时她不太懂。
现在她懂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陈支书,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
“学校的事,我会尽力。程立会尽力。青山镇会尽力。
县里、市里,我也会去跑。能争取多少,我不敢打包票。
但我可以跟您保证——您和毛伢子,还有这三个村的孩子,不会白等。”
陈支书听着,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他站起身,后退一步,对着柳絮,深深地鞠了一躬。
柳絮连忙站起来扶他。
程立也站起来,扶住陈支书的胳膊。
“陈支书,您别这样。咱们是一家人。”
陈支书直起身,握着程立的手,又握着柳絮的手,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立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又酸又热。
这就是湖南人。
穷,但从来不穷志气。
苦,但从来不苦孩子。
从陈支书家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陈支书举着火把,把一行人送到村口。老吴把吉普车停在路边等着。
临上车前,陈支书又叫住他们。
“程镇长,柳书记,”他站在那里,火把的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眼神中透过那种希望,仿似能点亮这片黑夜。
“你们今天说的话,咱们记在心里了。
你们放心,咱们三个村的人,不是那种光等着别人帮忙的人。
学校要是真能建起来,咱们自己出工出力,不要工钱。该干的活,咱们自己干。”
程立点点头。
“陈支书,您这话,我也记住了。”
车子启动了,缓缓驶离陈家坳。
柳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很久没有说话。
程立从副驾驶座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程立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天这一天,她看见的东西太多了,很多东西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那些破旧的木屋,那些留守的老人,那个叫毛伢子的孩子,还有陈支书那些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他伸过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柳絮侧头看了看程立,然后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远处,陈家坳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色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