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修通了,三个村的油茶、山货、竹编,都能运出来。
老百姓的收入,一年至少能增加两三万。镇里再挤一挤,三年还清问题不大。”
杨副县长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程立身上。
“程立同志,你是人民大学毕业的,对吧?”
程立说:“是的,杨县长。”
杨副县长笑了,那笑容看起来很和蔼,说出来的话却像一颗软钉子:
“到底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有想法,有魄力。
咱们凌水县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过这么年轻的镇长敢贷款修路。程立同志,你是头一份。”
他这话是对着程立说的,但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在座的其他班子成员。
程立心里一凛。
这话表面上是夸他,可仔细一琢磨,味道完全不对。
“名牌大学出来的”——这是在提醒在座的人,程立和他们不一样。
他是读过书的人,是“学院派”,不是和他们一起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土干部”。
这话说出来,就等于在程立和班子其他人之间划了一道线。
“有想法,有魄力”——
这话听着像夸奖,但在基层官场,“有想法”有时候就等于“不切实际”,“有魄力”有时候就等于“冒进”。
这是在暗示,这个年轻人想法太多,步子太大,不一定靠谱。
“从没有过这么年轻的镇长敢贷款修路”——这是在点出他的年龄。
二十二三岁的镇长,全县最年轻。
年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经验不足,意味着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意味着可能像赵括一样纸上谈兵。
这话说出来,在座的这些三四十岁、干了十几年的老乡镇听了,心里能舒服?
“你是头一份”——这话最毒。
听起来是夸奖,实则是把他架起来,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头一份”的人,总是最招人眼红的。
程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杨副县长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王有才听的,说给张桂花听的,说给在座每一个青山镇的干部听的。
他要让这些人记住——程立是人大毕业的,是年轻的,是有“想法”和“魄力”的,是和你们这些在基层熬了十几年的人不一样的。
他干的事,是他自己的主意,你们跟着他干,干好了功劳是他的,干砸了责任是大家的。
他在挑。
挑程立和这些干部之间那点看不见的隔阂。
挑那些可能存在的嫉妒,挑那些隐隐约约的不满,挑那些平时压在心里不说的情绪。
程立看了一眼王有才。
王有才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程立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张桂花。张桂花正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似乎在认真记录,但手里的笔好一会儿没动。
程立心里微微一沉。
他知道杨副县长这话不会立刻起什么作用。
王有才是他的人,张桂花也一直支持他。
但有些东西,种下了就是种下了。
今天没有,明天没有,但不代表以后没有,等哪天他和班子之间真有什么事,今天这话就会冒出来,变成一根看不见的刺。
果然能做到副县长的,个个都是人精。程立想到这里正要开口,陈大川先说话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