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几句话,把杨副县长精心布置的那道“线”,轻轻松松地抹掉了。
“名牌大学出来的”——变成了“咱们青山镇的福气”。
“有想法有魄力”——变成了“帮大家把念叨多年的事办成了”。
“最年轻的镇长”——变成了“让老同志省心的年轻人”。
杨副县长那番话,是想把程立从班子里“摘”出来,让他成为那个与众不同的“外来者”。
陈大川这番话,是把程立重新“放”回去,让他成为“咱们”的一员。
而且,陈大川还顺便把县委抬了出来。杨副县长如果再说什么,就是不给县委面子了。
程立看着陈大川那张黝黑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皱纹里全是岁月磨出来的世故和老辣。
他忽然想起王有才说过的话——“陈书记在青山镇干了三十年,什么事没见过?”
是。什么事都见过。什么人也都见过。
他知道杨副县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该怎么接。
不是硬碰硬,是四两拨千斤。
不是针锋相对,是笑着说几句家常话,就把那些弯弯绕绕都捋直了。
程立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陈大川在护着他。
酸的是,他知道陈大川为什么这么护着他。
因为陈大川明年就到点了。
因为陈大川想把青山镇交到他手上。
因为这个在青山镇干了三十年的老书记,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接班人,当成了托付的人。
这份情,太重了。
程立垂下眼帘,没让眼眶里的热意被人看见。
杨副县长听了陈大川的话,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点点头。
“老陈说得对,程立同志能干,是青山镇的福气。”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程立听出来了,那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他原本想说的话,被陈大川这几句家常话堵了回去。
再说,就过了。
杨副县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老陈,程立同志,带我去工地上看看吧。”
会议不长,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一行人出了镇政府大院,上了那辆吉普车。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车子往山里开,路两边的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
杨副县长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偶尔问一两句。
“这条路,就是你们要修的主干道?”
程立坐在副驾驶,回头说:“是的,杨县长。顺着这条路往里八里,就是市场的位置。”
杨副县长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开到山坳尽头,没路了。一行人下车,开始步行。
王有才走在前面带路,程立陪着杨副县长走。陈大川跟在后面。
路是刚挖出来的路基,坑坑洼洼的,不太好走。
杨副县长穿着皮鞋,走得很慢,但没抱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