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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谷雨后七日。
沈正明站在那片竹棚前,双手叉腰,脸上带着笑。
收购站建好了。
说是收购站,其实很简单——几间竹棚,搭在程立规划的那个市场边上。
竹棚是用粗竹做梁,细竹编墙,顶上盖着油毡和茅草,能遮阳挡雨。
棚里用木板搭了几排货架,还砌了两个水泥台子,用来堆放山货。
门口竖着一块木牌,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青山山货收购站”。
从沈正明打电话给程立说要加快进度,到今天,刚好七天。
七天里,他从县城调来五个工人,又从附近村里请了十几个劳力,没日没夜地干。
挖地基、搭架子、编墙、盖顶,硬是把这几间棚子立了起来。
程立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几间虽然简陋但结实的棚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沈老板,辛苦了。”
沈正明摆摆手,笑得憨厚:“辛苦什么辛苦,程镇长您一句话,我老沈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这事办成。”
他转过身,指着棚里那些货架和水泥台子。
“您看,货架是按您说的,用木板搭的,透气,山货放上面不会捂。
水泥台子是用来过秤的,结实。后头还搭了个小仓库,能存个三五百斤货。”
程立走进去,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虽然简陋,但处处透着用心。
他点点头:“沈老板,这个收购站,比我想的还好。”
沈正明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程镇长,您可别夸我。我这人,干不了大事,就这点力气活还行。
收购站立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收山货。价钱怎么定,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程立看着他。
沈正明说:“我琢磨着,按去年的价钱走,再加一成。”
程立微微一怔。
沈正明继续说:“去年蘑菇一块五,今年我给一块六毛五。
笋干八毛,我给八毛八。蕨菜五毛,我给五毛五。
一来是让老百姓多得点实惠,二来也是让罗大富那帮人看看——青山镇的货,值这个价。”
程立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沈老板,加一成,你的本钱可就压得多了。第一批货收上来,销路还没完全打开,你能扛得住?”
沈正明笑了。
“程镇长,不瞒您说,我做生意这些年,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算账,只算眼前这一笔,能赚多少是多少。
我爷爷教过我一句话——‘做生意,先做人,后赚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坦诚。
“老百姓不容易。我老沈能拿出这点本钱,靠的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底子。
他们有什么?就靠这双手,靠这山里的东西,换点活钱。
我多给一成,他们多一份念想。念想这东西,比钱金贵。”
程立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沈老板,你这个朋友,我程立交了,今后但凡有需要我帮忙,我能做到的,不违反原则的我绝无二话。”
沈正明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程镇长,您这话,我爱听。”
消息传出去,三个村都轰动了。
陈支书第一个赶到收购站。
他背着那篓山货,走了四个多小时山路,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的脸上带着汗,但眼睛里全是光。
“沈老板,您真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