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远说:“你现在是镇长,正科级。
等你再往上走,到了县里,到了市里,这些事,就是你每天要面对的。”
他顿了顿。
“你今天能坐在这里听我说这些,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你。但以后,你会是那个坐在桌边的人。”
程立沉默着。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程立,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程立心里一震。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周书记对他的赏识,从“青山模式”被省里推广那次就开始了。
可他知道,这里面的原因,不全是“他能干事”这四个字能概括的。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坦荡的情绪。
上辈子,柳絮找他谈协议婚姻,他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清高,因为自尊,因为不想被人说“攀高枝”。
结果呢?一辈子窝在机关里,熬到退休,一事无成。
那些年轻时想为老百姓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
重生回来,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那样了。
所以柳絮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提出同样的协议时,他没有犹豫。
不是他变了,是他终于想明白了。
一个人想为人民服务,光有一颗心不够,还得有位置、有平台、有资源。
没有这些,你连站到老百姓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柳絮给他的是什么?是机会,是平台,是那些他想干事就能干成的底气。
这些东西,他不偷不抢,堂堂正正,为什么不能接?
而且——谁能想到,当初那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走着走着,就走成了真心。
柳絮成了他心尖上的人,成了他愿意拿命去护着的妻子。
这份感情,比什么背景都重,也比什么背景都让他觉得踏实。
所以现在,当周书记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当他知道这份看重里有柳家的分量——他心里只有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做了对的选择,庆幸有柳絮在他身边,庆幸这块牌子替他挡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不是羞耻,是他的福气。
他要做的,不是扭扭捏捏地回避,而是对得起这份福气——用实打实的政绩,证明自己值得。
他抬起头,看着周明远的背影,开口了。
“因为我在青山镇干了些实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来了之后,修了路,架了桥,建了市场,搞了产业。
老百姓得了实惠,省里也认可了青山模式。
周书记觉得我是个肯干事的人,所以愿意给我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坦荡。
“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全是因为我能干事。”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程立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妻子从京城来,在怀化团市委。她的家庭,确实给了我一些……我不需要回避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我自己挣来的,但我接着了,用好了,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她,对得起我岳父岳母,也对得起我自己。”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扭捏。
“周书记,我知道您看重我,有我干事的一面,也有我背后那些东西的一面。
这两样,我都认,因为它并不冲突。我能做的,就是把事干好,不辜负您的信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