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支书看着他,等着。
程立说:“学校的事,县里批了。”
陈支书愣住了。
他看着程立,嘴唇有些抖。
“程、程镇长,您说什么?”
程立又说了一遍:“学校的事,县里批了。两万块钱,够建三间教室、一间办公室。镇上再凑一点,九月开学前能建好。”
陈支书站在那里,嘴唇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路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立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陈支书,您别这样。这是好事。”
旁边几个村民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有人小声问:“咋了?陈支书咋了?”
有人猜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又不敢问,只是盯着程立看。
陈支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程镇长,我……我等这一天,等了半辈子了。”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我小时候没上过学,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
后来当了支书,去县里开会,连签到簿上的名字都不会写。是人家帮我写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我这辈子,就吃了没文化的亏。我不想村里的孩子,也吃这个亏。”
旁边那个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程镇长,学校……真批了?”
程立点点头:“批了。”
年轻人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那群还在干活的人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停一停!学校批了!县里批钱了!咱们要有学校了!”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村民忽然扔下手里的工具,一窝蜂地涌过来。
“真的?”
“程镇长,是真的吗?”
“九月能开学?”
七嘴八舌,声音嘈杂,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相信的表情。
程立被围在中间,大声说:“真的!县里批了两万块,九月开学前建好!”
一个老大娘挤到前面,拉着程立的袖子,声音颤巍巍的:“程镇长,那……那我孙子就能在村里上学了?不用走四十里山路去镇上了?”
程立看着她,点点头:“不用了。以后就在村里上。”
老大娘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对着天,忽然哭了出来。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用袖子擦,擦不完。
旁边的人看着她,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使劲吸鼻子。
那个年轻人站在人群中间,把手里的铁锹往天上一扔,跳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不用走四十里山路去上学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蹲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一个老汉拍拍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好事,好事,哭啥。”
可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也变了调。
陈支书站在程立身边,看着这些又哭又笑的乡亲,忽然转过身,对着程立,深深鞠了一躬。
程立连忙扶住他。
“陈支书,您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你是长辈,我一个小辈受不起,快,别这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