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又问:“你知道李秀英的资历,在这些人里排第几吗?”
程立沉默了一下:“因该不是最靠前的,但或许是最适合的。”
周明远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程立,你能说这话,说明你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程立。
“李秀英这个人,我听说过。大专学历,在基层干了五年,工作扎实,群众评价不错。上个月组织部考察的时候,对她的反映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程立。
“但是程立,你要想清楚——你推荐她,不是让她去享福的。
农业局现在是个烂摊子,几万亩油茶低产林改造项目拖了两年没动,省里催了好几次。
谁去当这个局长,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他看着程立,目光锐利。
“李秀英,啃得动吗?”
程立没有犹豫。
“周书记,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她啃得动,肯定啃得动。
她在青山镇跟了油茶项目一年,从选地、育苗到管理,全程参与。
省农科院的赵教授来指导,她全程跟着学。那几万亩低产林改造,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干。”
周明远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程立,这件事,我知道了。”
就这一句。
程立心里明白,这是周书记的做事风格。也是太部分官场中人的行事作风。
他不会当面给你答复,但“知道了”三个字,在这个场合,已经够了。
他站起身。
“周书记,您先忙,那我先回去了。”
周明远点点头。
“去吧。”
程立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周明远忽然叫住他。
“程立。”
他回过头。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期许。
“你这个人,重情义。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有情有义的人,走得远。坏事是太重情义,容易被人利用。”
他顿了顿。
“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程立站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周书记,我记住了。”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眼睛有些花。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成了。
从县委出来,程立没有马上回青山镇。他开着车,在县城里慢慢转了一圈。
路过农业局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
那栋灰色的办公楼有些年头了,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亮。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的穿着白衬衫,有的穿着蓝布褂子,脚步匆匆。
他想象着李秀英坐在里面的样子。
她会怎么开会,怎么布置工作,怎么面对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她会不会紧张?会不会睡不着觉?
程立发动车子,往青山镇开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