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三根手指。
程立心里一热。
“三十?”
周振华摇摇头。
“三百。”
程立愣住了。
周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立,这批货,我全要了。价格按刚刚我们协调好的,因物价上涨,我们的收购价也跟着上涨。
另外,你那个‘公司+农户’的模式,我同意了。回去就起草合同,下次来,咱们把协议签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程立,你这事,干成了。”
程立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去年冬天,田老倔蹲在蚯蚓床边,看着那些细小的生命在饲料里蠕动,眼里有光。
想起那些鸡苗鸭苗鹅苗刚进山时,田老倔搭了个棚子睡在旁边,夜里起来看三四回,怕冻着,怕被黄鼠狼叼了。
想起郑教授蹲在地上,手把手教他们养蚯蚓,满脸是土,却笑得像个孩子。
想起赵晓峰守在龙潭边,一守就是大半年,就为了那些鱼苗能好好长大。
想起柳絮说的那些话——“你身边这些人,都是好人,你要珍惜。”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周胖子,谢了。”
周振华摆摆手。
“谢什么谢。走,去跟老倔叔他们说一声,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程立点点头,两人往外走。
苗岭村,田老倔正在蚯蚓床边蹲着。他蹲得很低,脸都快贴到地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蠕动的蚯蚓。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程立和周振华,连忙站起来。
“程镇长,周老板,咋样?”
程立走过去,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满是紧张。
“老倔叔,成了。鸡鸭鹅,全成了。”
田老倔愣了一下。
程立把林教授的话说了一遍。蛋白质、脂肪、谷氨酸,那些数字,他一样一样地报。
田老倔站在那里,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慢慢蹲下去,蹲在蚯蚓床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立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
“老倔叔,您别这样。这是好事。”
田老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程镇长,我……我养了一辈子鸡,从来没想过,能养出这么好的鸡。”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我小时候,家里穷,养几只鸡,舍不得吃,拿到镇上换盐巴。
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能养一大群鸡,天天吃鸡肉。
后来长大了,养了鸡,可卖不上价。贩子来收,压价压得厉害,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
“今年不一样了。您来了,路修了,蚯蚓养了,专家也来了。
现在,北京来的老板说咱们的鸡好,鸭好,鹅也好,要包销。我……我高兴。”
程立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热。
“老倔叔,以后会更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