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长到书记,从各取所需到相濡以沫。现在,他们要有孩子了。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
柳絮察觉到了什么。她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的脸。
“程立,你怎么了?”
程立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上慢慢划过。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就是高兴。”
柳絮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她不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的高兴,比她想象的更深。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还没确定呢,别高兴太早。”
程立摇摇头:“确定了。”
柳絮愣了一下。
程立说:“你说的,我就信。”
柳絮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柔的东西,不只是感动,更多的是踏实。
两人洗漱完,出了门。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山头爬上来,把整个镇政府大院照得亮堂堂的。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片枯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程立走在前面,脚步很快。柳絮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走到车前,程立拉开车门,又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你坐后面吧。”他说,“后面舒服些。”
柳絮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病人。”
程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把副驾驶的门关上,拉开后座的门,自己先坐进去,然后把柳絮拉进来,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驾驶位的后面那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是最安全的。然后才下车进入自己的驾驶位。
柳絮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又好气又好笑。
“程立,你这是……”
程立一本正经地说:“后面这个位置最安全。”
柳絮没忍住,笑出了声。丈夫的这种举动确实让她从纠结中走了出来。
之前她表面上看起来欢欢喜喜的,但是其实她内心有着说不出的矛盾。
这种矛盾,既有欣喜,但更多的是害怕,而这种害怕是来自生理性的。
这和他童年所造成的身体影响有关,但她没有和程立说,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完全放下。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往县城方向开去。
从青山镇到县城,六十多里山路,路况比去年好了不少,但坑坑洼洼还是有的。
程立开得很慢,遇到坑就绕,绕不过就慢慢过,比平时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柳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路两边的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山还是青的,松树、杉树、栎树,层层叠叠的,在晨光里泛着深沉的绿。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动作很自然,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程立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到了县城,程立把车直接开到县人民医院门口。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扶着柳絮下车。柳絮拍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
程立讪讪地收回手,跟在她后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