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走到院子里,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老槐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遒劲,像几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宣纸般的天幕上划出遒劲的线条。
…………
时间一下子来到了十二月初八,这一天大雪。
王有才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程立正在办公室看赵晓峰刚赶出来的项目建议书初稿。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门推开,王有才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沮丧,是那种跑了一天却没什么进展的疲惫。
“程书记。”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开口。
程立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王有才接过,握在手里,没喝。
“王镇长,县里怎么样?”
王有才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涩,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发改局的陈局长,我见了。他很客气,说这个项目好,对青山镇、对凌水县都是好事。
但他也说了实话——县里的财政状况,您也知道。
去年全县财政收入不到两千万,吃饭财政,能挤出来的钱有限。
他这个局长,能支配的资金,一年也就百八十万。咱们这个项目,五百万,他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水利局的李局长,我也见了。他说技术上没问题,龙潭那条河的水量、落差,建个水电站是够的。
但他说,县水利局没有水电方面的专业人才,做不了设计,也做不了监理。他建议我们找省里的设计院。”
程立听着,没有插话。
王有才又说:“电力公司的王经理,我也去了。
他说并网没问题,只要电站建起来,符合标准,他们肯定接。
但他也说了——接入线路的钱,得咱们自己出。
从龙潭到变电站,十多里路,架设线路,全部加起来少说也要几十万。”
他说完了,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程立没有马上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王镇长,你跑了一天,辛苦了。”
王有才摇摇头:“辛苦不辛苦,应该的。程书记,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觉得咱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县里支持,但支持有限。市里、省里,咱们也够不着。”
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镇长,你说得对。县里的力量,确实有限。所以咱们不能光指望县里。”
王有才抬起头,看着他。
程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明天我去县城。先找刘书记,再找周书记。有些话,你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
王有才愣了一下:“程书记,您是说……”
程立转过身,看着他。
“王镇长,你在县里跑了一天,把该探的路子都探了。
发改局、水利局、电力公司,什么态度,什么困难,你都摸清楚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翻开笔记本。
“明天一早我就出发。先去县委找刘书记,把情况跟他汇报一下。然后让他带我去找周书记。有些话,刘书记在场,好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