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中秋节,窗外的桂树缀满了细碎的金黄花苞,风一吹,淡淡的桂香便飘在空中,混着清晨的微凉,添了几分团圆的气息。
这是一年中最讲究“月圆人团圆”的日子,陈峰哪怕前一晚陪客户喝到深夜,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也依旧按时起身,带着敏一和球球回老家过节——这是他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无关真情,只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持一个“孝顺顾家”的体面
哪怕他心里对这个重组的家,从来没有太多归属感,也得装出一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模样。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老家的方向疾驰,公路两旁的稻田翻着金浪,偶尔能看到农户家的屋顶飘起袅袅炊烟,中秋的氛围,在这片乡土间愈发浓厚。
陈峰放在副驾驶储物格里的手机就“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王桂香”三个字,字体硕大,格外扎眼。
陈峰瞥了一眼,指尖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淡漠,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电话的到来。
“肯定是妈,又问我们几点到家呢。”坐在后座的敏一,一边帮球球整理领口,一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
陈峰这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敷衍:“喂。”
“小峰啊,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王桂香的声音热情得过分,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殷勤,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跃,“妈天不亮就起来了,刚从菜市场回来,你爸爱吃的酱牛肉,我特意找张师傅现卤的,还有球球最爱的糖醋排骨,我买了最新鲜的肋排,还有你最爱啃的大闸蟹,个个都是满黄的,我都给你们备着了!”
她顿了顿,语速又快了几分,生怕陈峰不耐烦,“还有啥想吃的?你跟妈说,妈再去菜市场跑一趟,可不能委屈了你们娘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得让你们吃好喝好。”
陈峰靠在车座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一边听着王桂香的絮叨,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的风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到,不用弄太多菜,够吃就行,别麻烦了。”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暖意,仿佛在应付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扔回储物格,眼底的淡漠更甚,连一丝伪装都懒得维持。
敏一坐在旁边,察觉到他的情绪,轻声说道:“妈现在是越来越殷勤了,每次我们回去,她都忙前忙后,比以前周到多了,也洋气多了。”
陈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她殷勤,还不是有原因的。”
他没有多说,可敏一心里也隐约清楚,王桂香这几年的变化,全靠陈峰在背后默默扶持。
谁都看得出来,王桂香是一年比一年洋气,一年比一年有底气。
记得她刚嫁过来的时候,还穿着洗得发白、起了球的棉布褂子,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脸上素面朝天。
可现在,她浑身都是名牌,身上穿的连衣裙是陈峰上次给她打钱后买的,脚上的高跟鞋擦得锃亮,口红涂得鲜亮夺目,一头卷发烫得精致有型,连手上都戴着成色不错的金镯子,走路时叮当作响,说话也变得底气十足,眉眼间满是张扬。
这一切翻天覆地的改变,都源于陈峰暗地里的源源不断的资助。
这些年,陈峰每年都会偷偷给王桂香打钱,从来没有间断过,每次都是三万五万,出手阔绰,从不含糊。
在他看来,女人都爱钱,与其费心思去维系这段尴尬的继母子关系,不如直接给钱来得实在、省心。
他不图王桂香对自己有多真心,不图她能像亲妈一样待自己,只图她能看在钱的份上,好好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勤快点去养老院看望奶奶,别在外面惹事生非,别让别人看家里的笑话,能让这个重组的家,在亲戚朋友面前看上去其乐融融、和和睦睦就够了。
至于花了多少钱,他从来不在意,对现在的他来说,这些钱不过是酒局上一顿饭、ktv里一瓶酒的功夫,能用钱换来清净,换来表面的团圆和体面,对他而言,很划算,也很值得。
除了王桂香,陈峰的亲妹妹陈娇,也成了他重点资助的对象。
陈娇比陈峰小五岁,从小就被家里宠坏了,性子娇纵又怕吃苦,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两年多前,陈娇大专毕业,拿着毕业证在家游手好闲了大半年,每天除了刷手机、追剧,就是和朋友出去吃喝玩乐,从不考虑找工作,也从不体谅陈峰在外打拼的辛苦。
陈峰看着她这副模样,就建议她考个护工证书,一来护工工作稳定,二来也能有一份自己的收入,不至于一直依附别人。
陈娇起初不乐意,觉得护工工作又累又丢人,陈峰耐着性子劝了她许久,又承诺会托关系、花钱找人,给她安排进当地最好的医院做护工,待遇优厚,工作也不算特别繁重,陈娇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为了让陈娇能顺利入职,陈峰托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好不容易才把她安排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护工,还特意跟护士长打了招呼,尽量给她安排轻松的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