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在阿雅家留宿的那一晚,程敏一在空荡荡的家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那个小小的结婚纪念日蛋糕,直到天亮都没动一口。
天刚蒙蒙亮,程敏一就起身走到窗边,眼睛红肿,眼底满是疲惫和不安。
她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陈峰关机的画面,无数个不好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认识陈峰十年,结婚七年,从他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如今事业有成的总裁,她一路陪在他身边,操持家务,照顾女儿球球,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她一直以为,他们的婚姻虽然平淡,却足够安稳,陈峰虽然偶尔忙碌,却始终是顾家的男人。
可昨天,是他们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他不仅忘了,还彻夜未归,手机关机,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这不是陈峰的风格,从来都不是。
早上七点多,球球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程敏一,小声问道:“妈妈,爸爸呢?我昨天晚上就没看到爸爸,他是不是又去出差了?”
程敏一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球球的头:“爸爸昨天公司有急事,加班太晚,就在公司休息了,等他忙完就回来了。”
球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跑到餐桌旁坐下:“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爸爸了,我还想让爸爸陪我去公园踢球。”
程敏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眼眶又红了,她转过身,掩饰住眼底的泪水,声音沙哑:“快了,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妈妈先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她一边给球球做早餐,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陈峰一定是真的有急事,一定是太忙了,才忘了纪念日,才没来得及打电话。可越是这样安慰自己,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那种被背叛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上午九点多,陈峰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程敏一的声音都在发抖:“陈峰,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电话那头的陈峰,刚从阿雅的怀里醒来,身上还残留着阿雅的香水味,听到程敏一急促又带着委屈的声音,心里瞬间慌了,下意识地避开阿雅的目光,压低声音敷衍道:“哦,昨天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开到很晚,后来手机没电关机了,就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忘了跟你说。”
“酒店?”程敏一的声音陡然提高,心里的疑心更重了,“哪个酒店?我昨天给你公司打电话,前台说你早就下班了!陈峰,你到底在撒谎还是在骗我?”
陈峰被问得语塞,心里更加慌乱,语气也变得不耐烦起来:“你烦不烦啊?我都说了是公司的事,你非要刨根问底干什么?我忙着呢,先挂了。”
不等程敏一再说一句话,陈峰就匆匆挂了电话,还顺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阿雅,脸上带着几分愧疚:“对不起,阿雅,让你见笑了。”
阿雅温柔地靠在他的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语气温柔又善解人意:“没事,陈峰,我理解你。你别生气,也别为难,实在不行,你就回去跟她解释一下,我没关系的。”
阿雅的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都在挑拨。
她太清楚了,陈峰最烦的就是程敏一的追问,她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陈峰就越觉得程敏一不可理喻,就越会偏向她这边。
果然,陈峰看着阿雅温柔的模样,再想起程敏一刚才的追问和指责,心里的愧疚瞬间变成了不耐烦,语气坚定:“我不回去,我才懒得跟她解释,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阿雅,我陪着你和念念。”
阿雅靠在他的怀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脸上却依旧是温柔委屈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好,陈峰,我陪着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能开心,我就满足了。”
而另一边,陈峰的家里,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程敏一的心上。
她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被挂断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机外壳的冰凉透过皮肤,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凉到脚,连骨子里都透着寒意。
刚才电话里陈峰的慌乱、他刻意压低的声音、不耐烦的呵斥,还有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像无数个清晰的碎片,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拼凑,每一片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一个残酷的事实:陈峰在撒谎,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在酒店,他去了别的地方,见了别的人。
那个被她刻意压抑、不敢深想的可怕念头,如同沉寂已久的藤蔓,在这一刻挣脱了所有束缚,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守着一桌子精心烹制的饭菜,从夕阳西下等到深夜,墙上的挂钟从六点走到十点,再走到十二点,桌上的清蒸鲈鱼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那碗山药排骨汤早已失去了温热的温度,就像她一点点冷却下去的心。
她想起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峰的电话,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不安,再到最后的绝望,每一次听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机械提示音,都像是在她早已脆弱的心上划下一道浅浅的伤口,久而久之,密密麻麻,疼得无法言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程敏一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失声痛哭起来。
她想起这些日子,陈峰的反常举动,想起他对她的冷淡和敷衍,想起他对球球的忽视,想起自己多年的付出,心里就像被生生撕裂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被背叛,不甘心这个家就这样被毁掉,不甘心自己多年的青春和付出,就这样付诸东流。
哭了很久,程敏一才慢慢擦干眼泪,眼神里的柔弱和委屈,渐渐被冰冷和坚定取代。
曾经,只要他有空,就会陪着球球画画、讲故事、去公园放风筝,会把球球高高举过头顶,笑得一脸宠溺;
可现在,就算他在家,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球球拉着他的衣角撒娇,想让他陪自己玩,他也只会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球球去一边,嘴里还念叨着“爸爸很忙,别烦我”。
每次看到球球委屈的小脸,程敏一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想问问陈峰,到底是真的忙,还是根本就不在乎她们母子了,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这表面的平静,怕这个家彻底碎掉。
他的手机再也不像以前那样随意放在桌上,而是时刻握在手里,屏幕永远是暗着的,调成了静音模式,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要把手机带进浴室,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偶尔有电话打来,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她,走到书房或者阳台,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模样,陌生又刺眼。
他对她越来越冷淡,不再像以前那样,下班回家会给她一个拥抱,会跟她分享工作上的趣事,会主动问起球球的近况;
现在的他,回家后要么躲在书房里不出来,要么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连跟她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耐烦,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一种打扰。
她一边哭,一边任由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脑海里翻涌。
她想起最近这半年,陈峰的变化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一点点侵蚀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归,每次问起,他都只会用“公司加班”“陪客户”“出差”这样敷衍的理由搪塞,眼神躲闪,从来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如今,陈峰终于功成名就,开着豪车,住着豪宅,手握重权,成为了别人口中的成功人士,可他却忘了,是谁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陪着他。
结婚纪念日这个她记了整整一个月、精心准备了一整天的日子,他不仅忘了,还彻夜未归,手机关机,连一句解释、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想起自己这七年的付出,想起自己和陈峰走过的那些艰难岁月。
不知道哭了多久,程敏一的眼泪渐渐哭干了,嗓子也变得沙哑不堪,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