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走进洋馆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修剪过的灌木,夏花的小菜地,晾在绳子上的洗过的毯子。然后扫过走廊——擦过的地板,归位的烛台,空气里隐约飘着的饭菜余香。
她的表情很微妙。像一只野猫被领进了别人的窝,每根毛都竖着,但鼻子忍不住在抽动。
腐男从走廊那头转出来。看到凛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本能地退了半步。
凛看到腐男的瞬间钢管握紧了——本能地举了半寸。
"放下。"陈晚禾头也没回。"他是自己人。腐男,这是藤場凛。幸存者。今天的客人。"
腐男勉强点了点头。凛慢慢把钢管放下来。两个人隔着五米对视,气氛僵硬。
夏花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到凛之后缩了回去。
陈晚禾懒得管这些。
"坐。等着。"
她走进厨房关上门。
四菜一汤。
三十七天没吃过热食的人,第一顿饭的要求只有一个——家常、扎实、管饱。不需要花哨技巧,不需要高端食材。要的是那种坐在桌前闻到饭菜香就知道"到家了"的踏实感。
酸辣土豆丝。番茄蛋汤。蒜蓉粉丝蒸虾。清炒时蔬。白米饭。
米饭先蒸上。腐男已经学会了标准流程——淘米一遍半,水位到第一指节,大火烧开转小火焖十五分钟,关火再焖五分钟。
她同时开三道菜。
第一道——酸辣土豆丝。
土豆一个。削皮。
"切丝。先切成两毫米厚的薄片,片片叠起来再切成两毫米宽的细丝。刀要快,一气呵成。中间停顿的话切面氧化变色,炒出来黑乎乎的。"
厨神破界刀切土豆跟弹琴似的——刀刃碰案板的声音连绵不断,均匀密集。一个土豆二十秒切完。细丝整齐得像机器加工的。
土豆丝立刻泡进清水里。
"泡水洗掉表面的游离淀粉。淀粉留着炒出来粘成一坨。泡五分钟换一次水,换两次,到水变清为止。"
泡土豆丝的时间切配料。干辣椒三根剪成段去籽。花椒十几粒。野葱白段。
"酸辣土豆丝的'酸'靠醋,'辣'靠干辣椒和花椒。两者的比例决定了这道菜的灵魂——醋多则酸爽开胃,辣多则热烈下饭。我的习惯是醋略多半勺。"
土豆丝沥干水。
铁锅上灶。大火烧到冒烟。橄榄油。
干辣椒段和花椒同时下锅。
"嗞——"
一秒之内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同时炸出来——辛辣的、麻酥的、呛鼻的混合气味。
"辣椒和花椒在油里只炸三秒。三秒够了。超过五秒辣椒焦黑发苦。"
土豆丝下锅。
"哗——"
大火。猛炒。
铲子翻飞。土豆丝在锅里腾空、散落、再腾空。整个过程必须快——从下锅到出锅不超过两分钟。
"炒土豆丝的铁律——猛火快攻,全程大火。土豆丝细,受热极快。大火让表面瞬间脱水形成脆感,内部还保持着水分和淀粉的绵软。火一弱就变成蒸煮,出来的是软塌塌的烂丝。"
翻炒四十秒。加盐。
翻炒十秒。淋醋。
"嗤——"
醋液接触滚烫锅面的瞬间气化成蒸汽,酸香冲天而起。
"醋要沿着锅边淋。醋液接触高温锅壁会瞬间挥发掉刺鼻的醋酸味,留下的是柔和的果酸香。直接倒在菜上面酸味太冲太生。"
最后翻两下。关火。出锅。
土豆丝根根分明,表面微微泛着油光。干辣椒段的红、花椒的褐、土豆丝的淡黄三种颜色交错。
第二道——番茄蛋汤。
罐头番茄半罐。鸡蛋两颗。
番茄切碎下锅。少许油煸炒至出汁——番茄的细胞壁在热力下破裂,红色的汁水渗出来跟油脂混合,形成橙红色的浓汤底。
加开水一大碗。大火烧开。
鸡蛋打散。打蛋的手法跟做刀削面卤子的时候一样——方向一致,打到有细密小泡。
"蛋液下锅的手法决定蛋花的形态。锅里的汤必须是沸腾状态。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蛋液沿着筷子缓缓淋入沸汤中——不要搅动。让蛋液自己在沸水中凝固成薄薄的片状。三秒后再用勺子轻轻推一下。"
蛋液入汤。金黄色的丝带在沸腾的橙红色汤面上绽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加盐。几滴芝麻油。撒野葱碎。
关火。
第三道——蒜蓉粉丝蒸虾。
虾——没有鲜虾。用超市带回来的罐头虾替代。粉丝泡软。干蒜片泡水复原后剁成蓉,加盐、鱼露、橄榄油调成蒜蓉酱。
粉丝铺在盘底。罐头虾摆在上面。蒜蓉酱铺满每只虾的表面。
土法蒸制。大火八分钟。